第八十章

聽說幫主要傳授急救之法,還要挑些機靈的小子充當什麼「衛生員」,各船各隊都沸騰了,一口氣來了二十多號人。於是演練的地方就變成了操場,密密麻麻圍了一圈。

站在人群正中,伏波對眾人道:「戰陣之上,最可怕的並非負傷,而是受傷後不知道怎麼自救。今日我要教給你們就是救命的法子,將來每一船都要配備一個會急救的‘衛生員’,讓更多傷者能撐到回島,等到大夫處理傷勢。」

人群中頓時一陣騷動,真有這樣好的法子,那上船豈不是安全多了?「衛生員」,這名字聽著古怪,但是氣派的很啊!不過到底是不是大夫啊?不是又怎麼救命呢?

然而再怎麼騷動,幫主講話的時候也沒人敢打岔。伏波環視了一週,繼續道:「戰場上最容易出現的傷勢莫過於失血、骨折和窒息,我們一個個說。」

說罷,她轉頭對嚴遠道:「躺地上去。」

嚴遠:「……」

已經知道大事不妙,然而此刻這麼多人看著,真是連反悔的機會都沒了。彆彆扭扭的躺了下去,嚴遠只想眼一閉,心一橫撐過去完事,然而話雖如此,這急救的法子他也想學啊,不管小姐是怎麼琢磨出來的,總該有些道理。於是嚴遠只能躺著地上,眼巴巴看著那小女子的背影。

伏波可不管嚴遠怎麼想,直接說重點:「受傷時,有時血水噴濺,有時血流潺潺,這些你們可曾見過?」

立刻有人高聲道:「見過,砍了頭就噴血!」

四周頓時傳來一陣鬨笑。

伏波卻沒笑:「但凡是噴血的,就是傷到了人身上的大動脈,這些經脈連通五臟,是活命的關鍵。一旦大動脈損傷,頃刻血就能流盡,神仙也救不回。」

笑聲一下就止住了,沒人再敢嘻嘻哈哈,不當回事。他們都上過戰場,真見過血流不止,一命嗚呼,誰人不怕?

「因而急救最重要的就是止血,小傷口只需要用乾淨的布帶在傷處纏繞,但是四肢的大動脈受傷,或是斷腕、斷足流血不止時,就要用上些手段了。」伏波在嚴遠身邊蹲下,用手在他上臂處比劃了一下,「看到了沒,若是手臂流血不止,需要在此處勒緊,用三角巾包裹,系活釦,隨後用木棍絞緊後,插入扣中。」

說著,她抽出了一條準備好的三角巾,按照標準的絞緊止血法操作起來。

一群人一個個睜大了眼睛,伸長了脖子,只怕看漏了什麼。就連嚴遠也忘了尷尬,看的十分入神。

動作不算複雜,很快就包完了,伏波不忘說一句:「記得鬆緊適宜,不出血就行。每半個時辰就要鬆一鬆,扎的太緊,時間太長會讓肌膚受傷,甚至肢體壞死。」

胳膊綁完了,就該腿了,嚴遠還真提心吊膽了一下,誰知腿上扎的並不是腿根,同樣也紮在了大腿中段。左右兩邊都演示過了,伏波還從圍觀的人裡選了幾個,拿他練手。於是就成了旁人興高采烈的學本事,只嚴遠一個人躺在地上抬手抬腿,跟個死狗似的。

等大家都學的差不多了,伏波才道:「以後你們最好都隨身戴著三角巾,木棍用箭桿就行。如果中刀或是中箭,千萬不要自己拔出來,中箭就折斷箭桿,中刀就躺著別動,等到醫生到了再處理。還有肚子上得纏一圈繃帶,這樣能護住腸子,就算中刀也不至於讓臟器破腹而出,到了戰場上是能救命的。」

這些聽得嚴遠又來了精神,連連點頭。之前說動脈、止血之類的,他是聞所未聞,受益匪淺。然而換到這些事上,身為一個軍將,嚴遠比誰都清楚這些可是金玉良言。

伏波看了躺在地上還一臉心有慼慼的嚴遠,踢了他一腳:「坐起來。」

嚴遠還以為能解脫了,趕緊翻身坐起,剛想說些什麼,誰料伏波又掏出了一卷白布帶子:「下來講講如何包紮頭上的傷口。」

一隻手壓在了嚴遠的額頭上,他有一瞬都沒反應過來。因為那觸感並非所謂的「柔荑」,不滑、不嫩,反倒乾燥粗糙,跟他的手一樣掌心滿是厚繭,甚至連膚色都些黑,就像尋常的漁家子一樣。

下一刻,思緒就被打斷了。實在是頭上纏布的動作又快又穩,不算粗魯,但也覺不出溫柔,就是公事公辦。這是在治傷,還能有什麼旖旎?因此就算那隻手扶住了臉頰,繞過了脖頸,也沒法讓他生出什麼別樣的想法。

很快,伏波就停了手:「這就是三角巾十字包紮,若是頭頂破了,就用尋常包巾子的方法即可。」

古人都習慣包發巾,還真跟帽式包紮法十分相近,倒是不用刻意的教了。

於是嚴遠又經歷了一波腦袋被包來纏去的苦惱,只後改成了骨折的包紮練習,這可不僅僅是綁繃帶了,還要上夾棍,差點把他綁成了殭屍。

好不容易折騰完畢,就輪到了最後一樣。當聽幫主說,是要教怎麼救治溺水者時,一群人都聒噪了起來。

「幫主,這個我們會啊!」

「對對對,就是拎著腳掛在背上,來回跑幾圈把肚裡的水吐出來就行!」

「來,咱們給幫主練一個……」

見那群人都開始準備倒揹著人跑了,伏波趕緊叫停:「那法子不行,都給我安靜看著!」

說完,她轉頭看向嚴遠,微微一笑。嚴遠只覺身上一哆嗦,怎麼覺得小姐笑得有點不對勁呢?

「李福,這次你來演示!」伏波高聲叫道。

李福應聲出列,袖子一挽:「幫主,你說要怎麼搞吧!」

今天雖說是正事,但是能折騰姓嚴的這麼長時間,他可開心壞了。現在要玩新花樣了,怎麼能放過!

「溺水最重要的是先排出嗆咳的水,可以單腿跪地,把溺水者抬起來放在腿上,用膝蓋頂住腹部,讓他臉朝下,用手平壓背部即可。」伏波仔細指點道。

李福不懷好意的嘿嘿一笑,擺出了跪姿,拍拍膝蓋對嚴遠道:「快來趴著!」

嚴遠:「……幫主,我身量比他高啊,還有沒有別的法子了?」

他終於知道為啥要找李福了,這完全就是把孩子放在膝蓋上打的姿勢啊!他可不覺得李福會乖乖只拍他的背!

伏波也笑了出來:「也可以把人扛在肩頭,用肩膀頂住腹部,快步奔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