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汗「唰」的一聲就下來了,陸三丁嘴巴大張,一時竟然說不出話。那扼著他脖頸的短棍卻撤了回來,就見那少年利落起身,微微一笑:「承讓了。」
這是「承讓」嗎?陸三丁張開的嘴巴沒能合上,更無法理解剛才都發生了什麼。然而腹側的劇痛,腦後的悶痛,頸間的勒痛,卻明擺著提醒著他,他已經敗了,一敗塗地。這到底是什麼身法?又是用在哪裡的?饒是上過戰場,殺過人的八尺漢子,此刻也生出了惶恐。
伏波卻不覺有什麼了不起的。現代搏擊術,特別是突擊隊裡用的搏擊術,都是糅雜各家之長,千錘百煉得出的殺人術。身為一名女性,伏波仰仗的從來就不是體能,而是技術,如何更有效,更精準發揮的實戰技術。除了技術,當然還要用些心力戰術,故意激怒對手,讓其喪失冷靜,輕視自己,順手拿下還不是理所應當的?
這一下當真是兔起鶻落,幾個圍觀的都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那大漢已經被掀翻在地,爬都爬不起來了。
陸儉也是難得的怔了怔,才嘆了一聲:「賢弟真是好本事!」
陸三丁可是他的家兵統領,戰力自然不俗,誰料還不敵對方一合之力。也難怪他那幾個手下攔都不攔啊。
伏波笑著放下了短棒:「都是些家傳的本事,讓明德兄見笑了。」說完,她還扭頭對陸三丁問了句,「這位朋友,我這身手可夠當個貼身護衛?」
陸三丁此刻正呲牙咧嘴,撐在地上爬都爬不起來。剛才戳的那一下,簡直跟戳壞了哪處臟器似的,痛的他渾身冷汗,連氣都喘不勻了。聽到對方發問,他簡直無地自容,吭哧了半天才道:「是小的莽撞了,幫主勿怪。」
是啊,人家再怎麼瞧著年輕,也是一個匪幫的幫主,會是尋常人物嗎?若真有這樣身手,護在家主身邊他們也更放心啊。怎麼也是陸府的家兵,此刻陸三丁也不敢置氣了,技不如人,聽話便好。
只要低頭服軟,其他就好說了,伏波微微頷首:「既然如此,我就扮作小廝跟在明德兄身邊,等到了島上也好近身護衛。」
陸儉笑道:「那便麻煩大郎了。」
這稱呼叫一個小廝倒是正好,讓伏波也忍不住失笑。
下馬威和引薦都有了,之後就該是正兒八經的戰術討論了。待進屋坐定後,陸儉先道:「我跟羅陵島的匪首已經約好了時間,這月十五登島。如今青鳳幫那邊也來了訊息,這幾天先拖住敵船,待到滿月,沈鳳會親率人馬攻打羅陵島。」
看來青鳳幫也分兵了,難怪陸儉敢隻身犯險。伏波想了想問道:「既然賊人約在了十五相見,想必是覺得月明時更安全些。明德兄可是想先由咱們動手,方便青鳳幫的人馬登岸?」
陸儉道:「正有此意。月光太亮,海上行船不易遮蔽,需要咱們先引開賊人視線。我原打算多帶些酒肉,款待碼頭上的賊眾,趁深夜酒酣時生亂。不知賢弟有何計劃?」
「設宴的法子不錯,但還不夠,或許可以命幾人潛入島上,伺機放火。那時咱們距離匪首應該不遠,以火起為號,從中突圍,攪亂戰局。一旦沒人指揮,這群海盜就會方寸大亂,到時候說不定不用青鳳幫,就能控制島上局面。」伏波把自己的計劃說了出來。
這話口氣也太大了,陸三丁忍不住道:「聽說島上有五百多人呢,咱們才有幾個,如此會不會太險?可不是人人都以一當十的!」
他是相信這小子能打十個,但是其他人能嗎?這不是拿家主的性命冒險嗎?
伏波挑眉:「你聽說過‘營嘯’嗎?既然能登島商談,羅陵島上的賊子多半已經無力支撐了。都是海賊,本就沒什麼規矩,夜裡有聽到殺喊聲,嚇都能嚇跑一半。一旦亂起,神仙都管不住的,這種時候殺人就如同殺雞,根本不是人數多寡的問題。」
這話聽得陸三丁背後一陣發涼,還能這樣打仗?他原以為設伏就已經是相當厲害的戰術了,夜戰這種事兒真是想都沒想過。
「現在唯一的問題是,這群賊子究竟是約你商談,還是想把你騙上島,用你項上人頭來換個富貴。」伏波換了個話題,正色對陸儉道。
陸儉一哂:「他們只為求財,就有商談的餘地。鄙人旁的不行,口舌之利還是有的。」
這就跟古代說客一樣,敢仗著一條舌頭出入敵營,面見國君。若論膽色,他可真是一點也不遜於人。
伏波笑了:「那吾等小命,就看明德兄的了。」
這話說的陸儉也笑了起來:「哪裡哪裡,我這條小命,還須得大郎護著才是。」
談笑間,事情就大致說定。第二日一早,陸儉帶著十五個陸傢俬兵上了船,八條船浩浩蕩蕩駛出了海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