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也不怪他會這麼說,在場幾人中,就這少年身量最矮,身形最瘦。就算要比,也該是後面那虯鬚壯漢上陣才對吧?

誰料那少年竟然點了點頭:「當真。」

陸三丁心頭的火一下就竄了上來,把拳頭握得噶嘣嘣響,怒道:「那我倒要討教幾招!」

執掌著陸府的家兵,陸三丁是真上過陣,殺過敵的。若不是敢打敢殺,怎能護住交趾那邊的糧道?這次前往羅陵島,他也做了萬全的準備,誰料突然冒出了個船幫。一群打魚販私貨的,就算有船,也不過是噹噹船夫,做個瞭陣罷了。哪知家主竟然一口氣贈了五十副皮甲!那可是犀牛皮的啊,一件起碼要二十兩,全是自交趾運來的,連府裡都沒多少人能穿,就這麼送了人。加上腰刀、火油等物,花銷之大,再養個百人小隊都夠了!就算是為了跟青鳳幫爭鋒,也不必如此吧?

心中本來就憋著火,但是家主都吩咐了,陸三丁也就聽了。誰料這群開船居然還得寸進尺,想要貼身保護家主,饒是陸三丁也忍不住要站出來勸上一句。怎麼說也是深入虎穴,哪能自以為是?關乎家主性命,他豈能看這群人胡來!

現在這領頭的小子出來挑釁,到讓他找著了機會。若是能把他揍翻了,應該能把這夥人的氣焰打壓下去!

瞧著情況不對,李牛有些急了,不由出聲道:「幫主,換讓我來吧!」

這陸府的人顯然是個練家子,哪能讓幫主親自上?

伏波卻衝他一擺手:「沒事,就是較量兩招。」

這種事情她見得多了。兩隊人馬臨時捏在一起,總會發生這種誰也不服誰的情況,特別是遇上她這種女性領隊,別說當兵的,就連武警也敢上來挑刺。解決起來也簡單,不服打一頓就好。

若是剛來時,她可能還沒有留手的餘暇。現在都來了四個月,力量依舊不足,但是速度總歸是有了,倒也可以下場練練手了。

這姿態,頓時讓李牛想起自己當初挑釁時的情景,不由背心一涼,有些同情的看向那陸家的護院。幫主不會是想殺雞儆猴吧?這要真殺了,會不會鬧崩了?

見那小子如此漫不經心,陸三丁更氣,板著張臉道:「你善使什麼兵器,只管說!」

伏波卻搖了搖頭:「我手重,用兵刃不好收手,都用短棍就行。」

這口氣,簡直讓人憋不住火!陸三丁把牙咬的咯吱吱響,恨聲道:「那就領教了!」

一旁站著的陸儉挑了挑眉,神色之中也多了幾分好奇。會送那麼貴重的甲冑,本就是為了拉攏人,而不安撫手下,何嘗沒有稱量赤旗幫的意思?畢竟是臨時組建的幫派,他是信任伏波的能力,但是其手下人馬的實力究竟如何,卻不好說。就算沒這一齣,他也會想辦法讓兩邊人接觸一下,只是連陸儉都沒想到,伏波竟然會親自出手,那兩個手下也不阻攔。這是本事過硬,還是御下太嚴?

不過事已至此,瞧一瞧伏波的本事也不錯,陸儉笑道:「既然賢弟有雅興,切磋一下也無妨,點到為止便好。」

這話看似是對伏波說的,實際卻是在叮囑陸三丁。聽到這話,陸三丁心裡更憋悶了,那小子可是家主的貴客,肯定不能照著要害打,但是切磋嘛,擦著碰著還不是正常?要是他技藝不精,傷了胳膊腿的,也不能怪自己不是?

想到這裡,陸三丁便來了鬥志,待空出了場子,接過短棒後,他也不嫌冷,把外衫一扯,只著短褂,手中棒子舞的虎虎生風,更襯得一身腱子肉威猛虯結,凶氣畢露!

然而對面那少年壓根沒把他的做派放在眼裡,只是接了棍子,活動了一下手腕腳腕,模樣瞧著不像要比武,倒像是文人取樂,準備蹴鞠投壺。

小賊好膽!陸三丁在心中怒罵一聲,也不顧家主的吩咐了,直接持棍衝了上去!

短棍橫掃,帶起一陣勁風,直衝對方肩頭砸去!這一下要是砸實了,說不定要筋斷骨折,然而陸三丁哪還管那麼多?可惜棍頭落下,砸了個空,被那小子輕輕躲過。陸三丁那肯罷休,反手一撩,再打胸口……又被躲過了。棍勢不停,猛然直刺……還是不中!

陸三丁只覺眼都紅了,這小子是泥鰍變的嗎?滑不溜手,只會閃躲,這還比個什麼?也是這短棒太短,若是兵器能長一分或是短一寸,哪容他如此逃脫?

然而話都撂下了,可不能失了臉面。陸三丁也是有家傳本事的,兼有一身血勇,根本不帶退的,反而步步緊逼,只盼能拉近距離,狠狠來上一下。抱著此等心思,只花了七八招,兩人便隔著不到一臂,只消揮棍,就能把人擊倒!

短棍高高舉起,重重揮下,風馳電掣的一擊,仍舊落在了空處。但見眼前人影一晃,一股劇痛驟然升起,直鑽肋下。陸三丁暗叫不好,他架勢拉的太開,被人偷襲了!

然而念頭只是一起,他就覺腿下一絆,頸間一緊,轟隆一聲砸倒在地。腦中嗡嗡,眼前發黑,脖頸更是被扼的無法呼吸,這時陸三丁才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地上,那根短棍正壓在咽喉處。如果那不是棍,而是一把短刀,他現在還有命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