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那人身量不高,卻極是精幹,瞧著就像個護衛一般。如今猛然變臉,更是殺氣四溢,尤為兇狠。鍾大亮被嚇住了,後半截話直接吞回了肚裡,鍾平則連忙躬身致歉:「小兒無知,並非想冒犯貴幫。幫主仁義,我等願意隨行,敢問何日動身?」

「我會命人陪你回去拉貨,備齊食水後直接來此處,之後還要操練幾日,以免海上生亂。」伏波淡淡道。

有人監視看管,也不告知他出航的時間,這些鍾平都不覺得奇怪,畢竟是跑海的大事,哪能讓他們輕易知曉出航的時間,走漏風聲?真正讓他吃驚的,是那句「操練」,難不成赤旗幫還真有海上行船的操練法?勉強控制住了神色,鍾平拜謝道:「那就有勞幫主了。」

這就算談完了,鍾平扯著兒子行了禮,匆匆離開了大帳。出了門,鍾大亮才低聲道:「爹,他們這樣安排,就是想逼人入幫啊,咱們可不能上當!」

「荒唐,這是逼迫嗎?」鍾平斥了一句,「你不想想,咱們只是隨行,都要專門來操練幾日,若是正兒八經的幫眾,又要學些什麼?那些穿著黑衫的漢子,都是誰教導的武藝?」

鍾大亮愣了愣:「等等,這些人都是赤旗幫操練的?這,這不是匪幫嗎?」

尋常幫派,哪有這般練兵的?不都是力大的帶著力小的,一擁而上拼個你死我活嗎?他還真沒見過這等古怪的匪幫。

「若非有些能耐,哪能攪動一縣之地?」鍾平嘆了口氣,「阿亮,你年紀也不小了,再這麼下去,為父怎麼敢把船交到你手中?海上行船,是要避開風浪暗礁,然則跑海最忌諱的卻是膽小怕事,遇事就躲又能有什麼出息?還不如回家打魚算了。」

這話不可謂不重,也臊得鍾大亮面紅耳赤,他強撐著道:「也是那幫主太過年輕……」

「他瞧著還沒你大,卻能統領這麼些人,拉起一個大幫,你就不想想是為什麼嗎?不說他自身的能耐,就是他背後之人,就不容小覷啊!」鍾平可從不覺得少年郎就可欺,相反,年齡越小就越不能小看。說不定是哪家少爺,有何等勢力呢?

鍾大亮這次是徹底啞嗓了,許久才喃喃道:「那爹你是打算……」

鍾平擺了擺手:「等走完這遭再說。」

他們連對方的底細都沒探明,豈能輕而易舉的投獻身家性命?還是要走完這一趟,才好決斷。

鍾氏父子帶著滿腹心事走了,帳內,林猛也老大不高興的抱怨道:「頭兒,這些開私船的未免也太拿大了。咱們都讓了這麼多利,還敢挑三揀四,若是遇到賊人,怕也是一團散沙。」

伏波挑了挑眉:「這次去合浦,說不定遇不上敵人了。」

林猛一怔:「那羅陵島……」

「孫二那邊傳來了訊息,羅陵島和青鳳幫開戰了,遇上大船隊,多半是沒空搭理的。」伏波直接扔出了自己剛聽到的訊息。

「青鳳幫?」林猛一驚,「沈三刀那廝不是專跑倭國嗎?怎麼又來打羅陵了?難不成他們想佔南洋的航線?若是遇上他們,咱們可更頭痛啊!」

怎麼說也是跑海的,林猛也聽說過青鳳幫的名號。沈三刀可是個殺人不眨眼的海上大豪,絕非羅陵島那群軟腳蝦能比的。現在他們也來攪局,難不成赤旗幫還要跟他們對上?

伏波微微一笑:「既然羅陵島能撐這麼久,多半對方也沒用全力。這裡面的彎彎繞繞不是咱們該關心的,還是該想想怎麼借力打力。只有跟陸家搭上線,擊潰羅陵島才有希望。」

他們的船隊如今最缺的是什麼?是人,還是船?其實都不是,他們最缺的是養兵的錢。沒有錢,就沒有兵器盔甲,沒有糧草醫藥,更別提火器了。而有了錢,這些都能想法子弄到。因此展現實力,說動那位陸公子才是當務之急。

這些隨隊的小船,也就成了必要的一環。給對方六十兩,基本能沖掉對方需要繳納的「保護費」,很少有人能拒絕這份誘惑。運一船糧食,保守估計能賺一百兩,就算給出六十兩,也還有四十兩入賬,等於不用出人出船就平白得利,並不存在虧損。而這些幫著運糧的小船,放在外人眼裡,就成了船隊擴大的明證。

第一次是一船糧,第二次是四船,第三次若是變成了七八條船,陸儉還會對這急速膨脹的船隊視若無睹嗎?

這才是真正的「空手套白狼」。當所有人都在興致勃勃的抗稅賣糧,招募新船時,只有伏波清楚赤旗幫如今的空虛。所有的動作都是威懾和恐嚇,並非他們自身的實力。而想補足這塊短板,與陸家結盟勢在必行。

如今在東寧縣的造勢已經到位,也到了新一季交趾稻收割的季節。是時候重新啟航,會一會那位「老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