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雖說有兩千斤的稻米,然而一半換了海貨,一半還未結款,船隊正經能動用的錢仍舊不多,需要處理掉之前那批樟腦和蟲膠才有錢置辦貨物。伏波走不開身,就讓孫二郎押船去了番禺,全權負責交易事宜。選定運往合浦的新貨,則定了生絲和棉料。

這也是伏波和孫二郎、李牛這兩位經驗老道的船長商量得出的結果。東南沿海奇缺紡織原料,不論是絲還是棉,只要運到合浦,立刻就會被人搶購一空,銷往交趾、勃固、暹羅等國。而且這兩樣商品在番禺都能找到大商號合作,只要不遇上災年,都能保證進貨渠道。

而利潤更高的綢緞、瓷器、茶葉,往往會直接運往南洋,甚至穿過海峽運往西方,在合浦的銷路未必能有保證,且這些東西太貴,還不是他們能涉足的。不過若是將來船隊做大,倒也可以考慮鐵器、鹽等大宗商品,暫時保住紡織品原料這條線,也夠他們吃了。

孫二郎是個販私貨的老手了,又有充足的人脈,沒花多長時間,就把事情處理的妥妥當當。當大船載著絲、棉回到港口時,就到了啟航的時間。

此刻蝦子窩已經聚集了八艘船,四艘屬於赤旗幫,四艘來自遠近村落。這是伏波目前能壓制住的隨行船數,一旦搭夥的商船超過了赤旗幫本身的船隻數量,就很難保證安全了。畢竟是在海上,誰知道這些人會不會在遇敵時膽怯脫隊,或是心生歹念,反客為主害了船隊。

也正因此,這次行船使用了跟之前不同的陣列,孫二郎和林猛駕船在前開路,中間是旗艦壓陣,李牛駕船護衛,那四艘小船則跟在最後。萬一遇敵,也不至於被這群生手攪亂陣型。

然而說起來是為了安全,卻也不僅僅只考慮到安全。這次航行依舊是一次「武裝遊行」,且震懾的並不只有海盜。

「爹,你都看了大半天了,也沒啥事,不如去船裡歇歇?」鍾大亮有些擔心的勸道。他爹如今也不年輕了,腰又不好,在冬日的海風裡站這麼久,可是會傷身的。

鍾平卻搖了搖頭:「我再看會兒。你也別傻站著,瞧瞧人家是怎麼行船的。」

鍾大亮十分納悶的抬頭往去,只見前面四艘船兩前兩後,走的平穩,跟一個時辰前基本沒有變化。這有啥好看的?

看出兒子一頭霧水,鍾平嘆了口氣:「你再看看咱們這四艘船。」

鍾大亮扭頭左右一看,頓時發現了差別。行了半日,原本還並肩而行的四條船,如今已經有前有後,拉開了老大的距離。別說隊形了,能保持不掉隊就已經不錯了。跟前面始終不變的船隊,簡直形成了鮮明對比。

「他們是故意走成這樣的?沒敵人啊!」鍾大亮驚訝壞了。

海上這麼大,何必非得走成這樣呢?再說了,水流、風速都難以掌控,想要航行的這麼整齊,還不知要花費多大的氣力,他們的船員就不休息了嗎?

鍾平罵了一句:「那是你沒見識!朝廷的官船出行時,也是要列陣的。船少還瞧不出,等到船多了,那真是遮天蔽日,看著就令人生畏。若是平日不練,怎能擺出這樣的陣型?咱們練了好幾天,也不過學會了聽鼓聲聚攏,聽鑼聲散開,這赤旗幫的船,怕是還有不少壓箱底的本事。」

鍾平是見過官兵出海的,當年鎮海大將軍最善海戰,那船陣可是讓沿海賊寇都聞風喪膽。如今再看這樣的船陣,怎能不讓他心驚。

鍾大亮關注的卻是別的:「等等,爹你說這是朝廷的練兵法?」

他爹立刻一眼瞪過去:「這也是能亂說的?!」

鍾大亮一個激靈,趕緊閉上了嘴。是啊,這是他能亂說的?赤旗幫是個船幫,跟官兵又能扯上什麼關係?然而一想到岸上那些操練的漢子,鍾大亮心頭就犯了嘀咕。如果赤旗幫裡真有能人呢?畢竟鎮海大將軍剛死,說不定有多少手下出逃。若有這一層根底,他還真有些動心呢,畢竟官府裡出來的,肯定跟尋常海賊不一樣吧?

鍾平卻不管兒子怎麼想,吩咐道:「你也留下好好看看,學點本事。唉,平日行船都能這樣,難怪才四條船就敢出海。真不知遇到海賊,他們會如何應對啊……」

這老漢不過是隨口一說,誰料船隊還真就遇上了賊人,還不止一波。剛開始是三兩成群的小船,探頭探頭瞧上幾眼,就飛快溜走。之後則是大批的船隊,多的時候都有十來艘了。眼瞅著旗艦上的瞭望旗上下翻飛,還有陣陣鼓聲傳來,所有人都嚇的魂不附體。

旗艦上也顯得頗為緊張,面對對峙的船隊,林虎只覺喉嚨發緊:「頭領,瞧著那旗,可能是青鳳幫的人馬啊!」

怎麼羅陵島的沒碰上,反倒碰上了青鳳幫的!他們這邊瞧著船多,實際能戰的只有四艘,要真跟青鳳幫對上了,恐怕都不夠人家啃的。

伏波盯著對面船陣,許久後才搖了搖頭:「他不是衝咱們來的,很可能只是偶遇。」

林虎急道:「偶遇也未必不會開戰啊,咱們才幾艘船?!」

青鳳幫那是跟倭國做買賣的,最是彪悍,兩浙海上那些「倭寇」,倒有一半是青鳳幫的人馬。也是當年鎮海大將軍在,他們才退居琉球,現在怎麼又往南海來了?

伏波的目光掃了過來:「若是你有任務在身,會輕易跟人開戰嗎?」

林虎被問的一愣,伏波沒等他反應,就下令道:「船隊擺燕剪陣,直接繞過他們。」

所謂「燕剪陣」,是伏波以古代陣法命名的一種陣型,全隊呈斜列前進,三艘護衛艦在外,旗艦在內,四艘商船再後尾隨。並非進攻陣型,而是一個防禦性的撤退陣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