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孫二郎一驚:「難不成是防備官府?」

他們也算被官府知曉了,若是船隊出海,村子還真不一定能擋住官兵。

「不止是官府,還有海盜。赤旗幫成立的訊息,不久後就會傳遍海疆,到時還不知會引來什麼人。」伏波肅然道。

三位船長神色齊齊一變,林猛忍不住道:「難怪要打羅陵島,那群賊人肯定不會放過吾等!」

他原本不覺得能打敗那群惡賊,但是現在想想,哪是打不打得過的問題,這是能不能安穩活命的問題啊!羅陵島距離他們太近了,一個經商的船幫還不知能引來多少人垂涎。一旦訊息傳出,賊寇來襲,可比官兵打來還要糟糕!

孫二郎也是色變:「難不成要用村子誘敵?」

海賊人多,他們人少,這可能是唯一能擊敗對方的法子了。但真用村子誘敵,他們的家人妻小可就危險了。剛剛發過誓,豈能如此施為?

伏波搖了搖頭:「在自家地盤打仗是最不智的事情,而且想要擊潰海盜,還需要錢財和人手。」

羅陵島可是有十幾條船上千號人,他們才四條船百來號人,拿什麼拼?可是話雖如此,錢和人是那麼好弄的嗎?

李牛問出了大家的心聲:「頭兒,咱們從哪裡弄人弄錢?」

伏波把底牌扔了出來:「若是有更多人手,更多船隻,說不定能跟陸公子談談條件。」

眾人一凜,那個賣給他們糧食的陸公子?

「他手上沒船,卻有海貿的心思,只要咱們夠強,不難引他上鉤。」伏波解釋道。

「那人和船從哪兒來?」林猛忍不住追問。就算他們能用糧食換來一些勞力,船也不是好搞的。更別說現在還成立了船幫,恐怕更會讓一些心生畏懼,避之不及。

伏波微微一笑:「想要招人,就要立威立德。如今在沿海賒賬、收貨,其實已經為咱們立了德,剩下的不過是捏一捏軟柿子,讓人瞧瞧咱們的威風罷了。」

賒賬也能立德?這是他早就想好的嗎?可是軟柿子又是誰呢?

面對眾人困惑又渴盼的眼神,伏波不再賣關子了:「晚稻已經收割,也到了官府收稅的時候。今年加收的鹽稅,想來也讓不少村子苦不堪言。若能帶他們抗稅,這些人會不會站在咱們這邊呢?」

三位船長齊齊失色,李牛驚叫道:「頭兒你要抗稅?」

「為何不抗?今年稅官可去了你們東溝村?」伏波反問。

李牛頓時啞然,還真沒去!可能是怕他們跟海盜有勾結,這次竟然連個稅官也沒上門。可是一個村不交也就算了,豈能村村都不交?

「若都抗稅,豈不是也讓官府盯上了?」孫二郎忍不住道。

「魚稅是朝廷收的賦稅,可以繳納。鹽稅卻是曹縣令私自攤派的,只因他補不齊朝廷賦稅,才擅自加徵。吾等不交,他又能如何,帶兵來收繳嗎?」伏波冷冷一笑。原本她也沒這想法,但是見過縣令之後,這念頭自然而然就生了出來。面對貪生怕死的昏官,當然可以捏上一捏。

見眾人尤有疑慮,伏波又道:「這只是其一,不交鹽稅的村子越多,縣官就越摸不清咱們赤旗幫的底細,越對海邊局勢心驚。水渾起來,咱們自然就安全了。如此不但震懾了官府,也能使別附近村落知曉赤旗幫的名頭,明白咱們並非歹徒,而是可以替他們做主的強人。如此一來,還怕沒人投靠?」

這可行嗎?孫二郎也是親眼見過那狗官的,此刻竟然找不到反駁的話。

倒是林猛有些猶豫:「可若是收不齊賦稅,縣官要拿人開刀呢?」

這可不是一村兩村的事情了,聯合數村抗稅,那稅收缺口可不是一星半點啊!縣官萬一被逼急了怎麼辦?

「讓咱們多交,那肯定就是有人少交了。一縣之主,沒能治理之能,還不知道怎麼欺軟怕硬,橫徵暴斂嗎?」伏波唇角一挑,「只是以前他肆意魚肉的百姓從了賊,不好對付了,那轉過頭來對付不是賊的鄉紳、富商不就行了?」

這也行?!李牛簡直目瞪口呆,然而萬員外送來的三百兩他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只要關乎性命,這群人當真是能屈能伸。

孫二郎則深深吸了口氣,拱手道:「頭領吩咐,吾等自當從命!」

他們喝過血酒,也把自己的命,以及全村人的命壓在這位幫主身上,自然要唯命是從,辦好對方交代的差事。而這份信心,有何止是他有。

果不其然,李牛和林猛也齊齊拱手:「但憑頭領吩咐!」

這不只是他們三人的回答,也是三村人的答案。揹負這些,就等於揹負了成百上千條性命。伏波能保證她的決策萬無一失嗎?其實是不能的。然而此時此刻,這卻是最好的,甚至是唯一的出路。

這片海岸太狹窄了,背後是腐敗的朝廷,面前是兇惡的賊人,而且村子還在鹽場旁邊,一不小心是真能引來官兵的。這種四戰之地怎能立足?還是要儘快鋪開局面,讓那赤色的旗幟在一方海域揚起。

而這,是需要用命來拼的。歃血時留下的淺淺刀口已經結痂,伏波輕輕一揉,抬頭道:「去選人手吧,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