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說著,他從袖中摸出了一塊碎銀,討好的塞了過去。

有錢拿,勉強讓羊師爺的臉色好看了些,掂了掂銀子,他冷哼一聲:「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也敢亂往牢裡塞人?行了,趕緊走吧。」

難道真是李家的事兒?張縣丞暗道不妙,趕緊跟著往書房去了。等到了書房,見到一臉陰沉的縣尊大人,張縣丞心頭怦怦,強撐著堆笑:「大人找下官來,可是有事吩咐?」

曹縣令冷哼一聲:「看你做的好事!現在海邊是何情形你不知道嗎?還敢亂抓人,什麼罪名都往上套。藏匿逃犯?難不成藏的是邱大將軍的親眷?」

聽到「邱大將軍」幾字,張縣丞差點沒嚇跪,趕忙辯解:「是下官糊塗,聽信了旁人讒言。等會下官就去查實,若真沒犯案,這就放人……」

「人本官已經放了。」曹縣令冷冷打斷了他的話。

張縣丞一口氣差點沒上來,已經放了?這是不但找了縣令,還使了通神手段啊!那他們昨晚為何還要殺雞殺狗放話威脅?等等,不會是真動了殺機吧?張縣丞額上的汗都出來了,也不敢擦,顫巍巍道:「大人英明,下官自愧不如。」

這屁話是曹縣令要聽的嗎?他板起了臉:「本官可指著明年遷升呢,結果可好,下面人正事兒不幹,添亂倒是起勁兒。張廉啊,你說說,本官待你如何?」

張縣丞低頭哈腰:「大人對下官多有照拂,恩重如山!」

曹縣令呵呵一笑:「既然你也知道,本官就不多言了。今年縣裡虧空的厲害,還請縣丞多多操心,把賬給平了。」

這當然不是讓張縣丞做賬的意思,而是讓他想辦法,讓人把吃進去的給吐出來。衙門裡上上下下多少張嘴啊,這窟窿哪是好補的?然而把柄被人捏住了,他也不敢推脫,只苦哈哈道:「下官遵命……」

又好好敲打了一番這不省心的傢伙,曹縣令才把人放走了。其實他也沒多大損失不是?還白收了一箱胡椒,承了人情,倒也因禍得福了嘛。

曹縣令心情大好,張縣丞卻面如鍋底。這簡直是無妄之災啊,就那點好處,不但讓賊人惦記,還被縣令訓斥。而且連縣令都能買通,他得罪的到底是何方神聖?

這通邪火,自然要找人發作才行,於是中午前來打探訊息的萬銓,就被噴了個狗血淋頭。

「光想著搶人家的生意,不想想海上鬧得厲害,人家是怎麼運糧過來的?」張縣丞邊罵邊拍桌,恨不能直接抽這便宜妹婿兩個大耳刮子。

萬銓都被罵懵了。早上被嚇得昏了過去,他一上午都心悸的厲害,也是坐不住才來探探口風,誰料之前還頗顯城府的便宜舅兄這就翻了臉。

「這,這李家不過有幾百石的糧食,還只賣給海邊的窮戶,我以為……」

萬銓忍不住解釋,然而話還沒說完,就被張縣丞罵了回去:「你見過有這樣做買賣的嗎?說不好人家就是為了拉攏那些愚民呢?這是一般人能做出來的?!」

若是說別的,萬銓可能還不放在心上,這話卻讓他心頭一突。是啊,這真不像是做買賣的樣子,有錢不賺不是傻嗎?難不成人家真的大有來頭?

心裡頓時又慌了起來,萬銓趕緊道:「那,那咱們把人放了?」

「還用的著我?縣尊就直接把人給放了!」張縣丞啐了他一臉唾沫。

萬銓這下肝兒都顫了,這是跟縣太爺都有交情?李家這跑海的漁戶啥時候也有這通天的本事了?急得聲音都發顫了,萬銓哆哆嗦嗦問道:「那,那現在該如何是好?」

「得讓縣尊息怒才行,你先準備些錢糧,到時候我幫著說些好話,把人哄住了。」張縣丞這才圖窮匕見。讓他來填賬是不可能的,總得罪魁禍首掏錢才是。

一聽這話,萬銓兩眼都要發黑了。連個實數都沒說,要準備多少才能讓縣尊老爺息怒?而且光是縣太爺息怒也不夠啊,他還被人威脅,要雞犬不留呢!

「那李家……真不派點兵過去?這等賊匪,萬一生出歹心,豈不要害人性命?」萬銓還不死心,巴巴說道。

張縣丞這次是真跳起來了,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以為縣裡有多少兵?縣尊如今都不敢跟上面報匪患,難不成還要請衛所的人馬過來?你是成心想跟我過不去是吧?!」

萬銓眼前一黑,直接撲倒在了張縣丞腳下:「舅兄啊,我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是人家都要我一家老小的性命了,總得求個活路吧?」

「你這是求活路?你這是嫌自己死的不夠快啊!想求饒還不簡單?送錢道歉,跪下來跟人磕頭,裝孫子不會嗎?」張縣丞罵道。

「這,這要是求饒,不漏了身份嗎……」萬銓喃喃道。他害李家可是背後使壞的,哪能衝在前面?

「人家狗頭都放在你枕邊了,還猜不出是誰使得壞嗎?是不是想等縣尊動怒,判你個私通賊寇,抄沒家產!」張縣丞簡直恨鐵不成鋼,這時候還瞻前顧後,你奪人田產時的魄力呢?

私通賊寇可是死全家的重罪,萬銓嚇得淚都飆出來了:「舅兄,舅兄你可不能不管小弟啊!」

「滾滾滾!再嚎我就讓衙役把你叉出去了!」

罵罵咧咧和哭聲糾纏在一起,鬧個不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