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折桂

雖是暫時落腳,隨從們早已經將崔繹出入的幾間房舍徹底收拾出來,他的脾氣向來寧缺毋濫,所以屋子裡看上去空蕩蕩的。

崔平幾個沒有跟來,臨時充當小廝的都是侍衛高手,也參與了昨天殺人劫法場,燕韶南一見屋裡有外人在,立即便掙脫了崔繹的手掌,背轉過身去,假作打量牆上的裝飾佈置,將手中桂枝插進了門口的大花瓶裡。

那幾人看看小公爺的臉色,趕緊見禮,躡手躡腳退了出去。

燕韶南臉上熱意未消,解下斗篷放至一旁,垂眸低聲問道:「想聽什麼曲子?」

崔繹緊挨著她坐了下來:「隨便彈,無需耗費精神,我主要是想聽聽這張琴有什麼不同,也好知道你那師兄打的什麼主意。」

這世上最難回應的就是隨便了。燕韶南心裡唸叨,起手勾抹,負陽琴發出略顯低沉凝澀的幾個散音。

她心神沒在所彈曲子上,亂紛紛地圍著身旁人打轉:崔繹滯留險境,不著急去救梁王朱英澤,到有閒心同自己約會,到底是篤定還是瘋狂,都說君子不立危牆之下,這是不是說明了,自己在他心裡比什麼江山社稷、兄弟情義更加重要一籌。

燕韶南雖然一早知道崔繹因為羽中君的那一段而心悅於她,對自己百般關照,但這位爺同時又嘴上刻薄,性情強橫霸道,也就是她不大計較這些,換一個人早不知鬧翻多少次了。沒想到他如此上心……

燕韶南這一患得患失,彈出的曲子就帶了幾分旖旎,自行有了曲調。

等她意識到自己彈的乃是「共攜手處,香如霧,紅隨步,怨春遲」,連忙停下來,只覺心跳得極快,鼻尖隱隱見汗。

崔繹湊在她身後:「怎麼不彈了?」

燕韶南嗔道:「你離得太近,擾得人走神。」

崔繹嗤地一聲輕笑,又湊近了幾分,氣息幾乎噴在她脖頸上:「南南,你方才彈的是什麼?」

燕韶南伸手按住了餘音嫋嫋的琴絃,好似如此一來,也暫時按捺住了自己微顫的芳心,老老實實道:「我沒注意,彈的是《九州歌頭》,要叫我奚師兄聽了,只怕會說舊夢難續不是吉兆。羽中君,密州危險不宜久呆,你還是早早回去吧,大不了把其他人留下,事情交待給我來做。」

崔繹充耳不聞,俊美的臉上露出些許疑惑之色:「《九州歌頭》,哪一首?這詞牌格調悲壯激越,為何我聽著你剛才彈的有些綺麗?」

燕韶南抿著唇拒絕回答,只拿一雙大眼睛望著他,並不解釋。

崔繹不是她肚子裡的蛔蟲,見狀沒有多想,笑道:「做什麼這麼看著我,我又沒說你彈的不好,多應景的一闋詞,嗯,我想想,‘立談中,死生同。一諾千金重。’‘不請長纓,系取天驕種,’何來什麼凶兆吉兆,到是將敵人比作天驕有些抬舉他們了。」

他將手覆在燕韶南手上,輕輕摩挲著她帶著琴繭的細長手指,如此一來,就像是將她環在懷中,說話卻透著十分鄭重:「南南,大風大浪我都經歷過了,成功失敗也都嘗過滋味,這次重新來過,能把以前不解的事情搞明白了,對於造反的結果並沒有什麼執念,反出京城那會兒你能回來找我,我太高興了,人生短暫,權勢富貴那些反而不及你重要。」

燕韶南心跳如擂鼓,離得這麼近,她能隱約感覺到來自於對方的誠意和身體的熱度。

一瞬間這熱度傳至她眼底,令她眼前模糊起來,自心底湧起一股衝動,想同崔繹說走吧,我們一起回去,離開這鬼地方,回到西明州我們自己的地盤上去,但這念頭很快就被燕韶南按了下去,她是為了老師為了明琴宗來的密州,如今宗門情況尚不明朗,她怎能甩手一走了之?

燕韶南堅定了念頭,向後靠靠,主動伸出手臂環住了他的腰:「好,我們一起,成也好,敗也好,世人誇你贊你還是毀你罵你我都陪著。」

「那敢情好,我是篡朝禍害,你便是禍國妖姬。」崔繹抬手摸了摸她烏黑的青絲,眉眼彎彎,薄唇含笑帶著幾分涼意。

燕韶南伏在他懷中不想動,以鼻音「嗯」了一聲,嘟囔道:「這麼張狂?那要鬧出些大動靜才配得上,齊洪還殺不殺了?」

「呵呵,殺,明天一早就動手。」

「需要我做點什麼?」嚴永昌剛死,慶雲城的守軍即使想不到他們會去而復返,此刻也必然如驚弓之鳥,不會敞開城門由大夥隨便進出。

「本來不用的,不過既然你來了,總要做出點事情給你那位奚師兄看,這樣吧,你再陪我一會兒,等天黑之後,咱們去找找那位鐵彌勒李賢的晦氣,今晚先將相神教連根拔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