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內憂外困

燕韶南恭聲稱「是」,結束了這番討論。

不過私心裡,她依舊覺著自己推測的可能性極大,所以當天晚些時候,她避開其他的人,單獨去見老師。

「老師,宗門倘若真有內鬼,我們能做的便是趁早將其拔除,不教掌宗師伯的不幸重演。」

師徒兩人多年未見,其實是有些生疏的,燕韶南察言觀色,見老師露出不豫之意,連忙道:「學生這麼想還有一個理由,胡師兄說掌宗師伯有一青一白兩條蛇護身,不到情況危極他不會動用,算是最後的防身手段,知道這事的僅限幾個親近之人,連學生也不知道,師伯遇害的時候,青蛇被斬,白蛇沒有攻擊,刺客很可能早有防備。」

方喆打量她兩眼,疲憊地嘆了口氣:「韶南,老師知道你怎麼想的,你懷疑奚卜兒吧。」

燕韶南想要說話,被他揮手打斷:「你奚師兄進門也有七八年了,從默默無聞到嶄露頭角,我因為和你東方師伯打的那個賭,平時有留意觀察他,說實話,別看他年紀不大,很多時候比他老師要靠得住,明琴宗除了他都不擅經營,這些年咱們救危濟困花的銀子不計其數,到有大半是他辛苦賺來的,這樣的人,你說他會出賣宗門,謀害師伯、老師,為師實難相信。對了,要說他貪圖權勢,這幾年想要招攬他的人太多了,據我所知,不光是慶雲的嚴永昌、老將翁承載,就連梁王朱英澤都找過他,甚至簡康也替皇帝許以高官厚祿,都被他婉拒了,你說他圖的什麼?」

燕韶南將老師的話在心裡默默唸叨一遍,點點頭:「老師,是我的不對,我會和奚師兄好好相處,有機會向他道歉。」

不提接下來幾日眾人之煎熬,轉眼王桐錦「頭七」到了。

過了頭七就要下葬,喪事是胡冰泉操辦的,受條件所限,一切從簡。

外頭喊打喊殺地在抓捕眾人,也沒請什麼賓客,王桐錦執掌明琴宗多年,造福整個密州活人無數,只有李縣令這等可靠的朋友大約二十來人到場送他最後一程,著實令人唏噓。

這等場合,東方佺和奚卜兒也到了。

奚卜兒找了信得過的醫師救治,保住了老師的命,東方佺躺在馬車上回來參加師兄葬禮,整個人透著衰敗,看上去垂垂老朽。

祭奠過後,夜裡只留下明琴宗的幾人守靈。

東方佺精神不濟,硬撐著將方喆單獨叫到一旁:「師弟,宗門不能一日無主,外頭風浪越大,咱們越要趕緊決定掌舵之人。」

方喆沒料到他會提這個,再想想又是情理之中,問道:「不知師兄屬意何人?」

「還是早早把擔子交給年輕人吧,咱倆還能在旁護送一程。唉,我這身體不知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以後要偏勞你了。」

「師叔那裡……」

「老師叔不問世事久矣,這次師兄出事,我傳信給他,他也只回信說舊傷復發無法遠行,叫人把他的琴送了來,讓交給新任的宗主。來人說,老師叔也怕是沒有多長時間了。」

「唉。」方喆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他們想找個傳人太難了,宗門人丁稀少,這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師弟,我是想提卜兒,到不是偏心自己的學生,實在是被這一次鬧得怕了,明琴宗一共就剩下六個活人,我又廢了,等老師叔再一走,萬一出個什麼意外,宗門就此斷絕,你我有何面目去見祖師爺。交給卜兒,好歹能趨吉避凶。」

方喆有些猶豫:「如此一來,有些對不住冰泉……」

「你若是同意,我來和他說。我看冰泉此刻的心思都在報仇上。」

燕韶南陪著胡冰泉、奚卜兒給大師伯守靈,對東方佺和老師正在商議的事情略有所覺。畢竟統共只有這麼大的地方,她耳音又極好。

不過她雖為明琴宗的一員,畢竟加入的時間太短,上面又有老師壓著,在誰做掌宗這件事上不大有發言權。

眼見著胡冰泉被單獨叫去,又很快回來,面色如常,全無爭取之意,燕韶南不禁暗自苦惱。

奚師兄若是做了宗主,再說要退避的話,別說是她了,就是老師都不好明著反對。

這可真是內憂外困,舉步維艱,燕韶南長這麼大,還從未面對過如此棘手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