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北上去見梁王,而是帶著梁王妃、朱孝慈等人兜了個圈子,往魚燈鎮的方向而來。
手下人不知道小公爺是怎麼想的,直到在魚燈鎮見到了燕韶南。
「燕小姐,您在這裡實在是太好了,等您見了國公爺,一定要代大夥好好勸勸他。」
「他怎麼了?」燕韶南關心地問。
能跟到這裡的,都是忠心於崔繹,悍不畏死的精銳。那人吞吞吐吐似有顧忌,直到燕韶南催促方道:「這段時間國公爺接連失去親人,尤其是老國公故去,對他打擊頗大,不知是不是因此遷怒於梁王府那邊了,對待梁王妃和陳、邢兩位統領都很冷淡,既不放他們離去,也不讓他們參與戰事,到像是……與人質差不多。」
眼下樑王態度如何至關重要,崔繹的一干手下看在眼裡急在心頭,偏偏崔繹年紀不大,積威卻越來越重,沒人敢當面提醒,謝天謝地,這敢勸崔繹也能勸得他改變主意的人終於有了。
燕韶南嚇了一跳:「老公爺去了?」
「出北城不遠,被神機營追上,老公爺親率一支人馬斷後……」
怪不得蔣雙崖要殺神機營的大統領融弘文。
不過燕韶南並不擔心羽中君因此性情大變,他待梁王府的人如同人質,估計是猜測內奸出在他們當中,因而有所防備。
燕韶南收拾東西,匆匆跟去,又經過一番周折,終於在西去三四十里一個叫永田壩的地方找到了崔繹的嫡系主力。
永田壩臨近水源,但因遍地山石不好開墾,幾乎沒有人煙,再向西不遠就是西明州的大城龍延,這地方選得既隱秘,又沒有後顧之憂,若不是燕韶南瞭解整件事的始末,非懷疑崔繹一早便做好了造反的準備不可。
離京時他帶了三千多的族人和手下,而今折損近半,只剩下兩千出頭,當中還有不少傷者。
不管是不是姓崔,之前是習文還是學武,所有人全都臂纏黑紗,腰繫麻布,隨身帶著刀劍之類的武器。
一走進營帳,燕韶南便感覺肅穆蕭殺之氣撲面而來。
她很擔心崔繹也是如此,畢竟突然遭到這麼大的變故,幾日之間祖父和父親接連遇害,是個正常的人都很難保持冷靜,而現在敵眾我寡,只憑一腔血性硬碰硬,無異於以卵擊石。
崔繹得到稟報,帶著周浩初和蔣雙崖親自迎了出來。
燕韶南看著崔繹遠遠走來,只覺耳畔忽而寂靜,再聽不到有別的聲響,眼中只剩他一個,對方步履匆匆,好像十分急切的樣子,差不多有半月不見,他黑了,也消瘦了不少,裡面是深色勁裝,外罩麻孝,目光中鋒芒更加銳利。
她一直呆望著崔繹走到近前,想說話喉嚨突然哽住,噏動了一下雙唇,方才找回聲音來:「……你還好麼?」
旁人也許無法發現,燕韶南卻在崔繹身上看到了被他深深掩藏起來的傷痛和疲憊。
這些天來,這一路奔波,滿腹的嗔怪和埋怨突然間如雪遇驕陽,消失得無影無蹤,剩下的只有酸澀和胸口鈍鈍地疼。
崔繹也在打量著她,強行剋制住失而復得地悸動,用力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你能來,我就比什麼都好。」
燕韶南不由地笑了下:「你騙我,還好我回來,看到了那封信。」
她身上的男裝並不怎麼合身,打扮看上去不倫不類,風塵僕僕的不說,身上臉上都沾著泥土灰塵,相比之前那聰明靈透的官家小姐,確實說不上好看,但崔繹偏覺著挪不開眼睛,隨著燕韶南這一笑,連日的陰雲一下子散盡,當真是晴空萬里。
他點點頭,不理會周圍投來的那些好奇目光,柔聲道:「進去慢慢說吧,你人只要來了,怎麼怪我都可以。」
「咳咳!」一旁傳來周浩初的咳嗽聲。
呀,燕韶南這才回過神來,看到周浩初、蔣雙崖都在,登時面紅耳赤,慌里慌張地見禮:「周世叔,蔣老爺子,別來無恙!」
蔣雙崖摸著白鬍子「呵呵」一樂,沒有說話。
周浩初卻調侃道:「別,世叔這個稱呼,我怕是要受不起了。」
燕韶南大窘,心頭砰砰亂跳,不敢回應崔繹的目光,顧左右而言它:「這段時間,對於內奸那事我又有了新的發現,是以追上來,同國公爺說一聲。」
說起正事,大家頓時沉默下來。
停了停,崔繹問道:「什麼發現,確定是何人了?」
燕韶南與他並肩而行,以前雖然也有過這等時候,燕韶南卻很清楚地知道二人身份地位的差異,不像這一次,和她同行的是羽中君,奇妙的緣份令她感覺到,在某種意義上,她和他是平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