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繹依言去拿禮單,笑道:「祖父,您怎麼答覆他的?」
「你猜?」崔老公爺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崔繹大致掃了幾眼,見禮單上羅列了十幾樣,雖沒有特別吸引人的東西,勝在數量,用來討還一個姬妾的確要算是厚禮了,道:「祖父您答應他了?」
崔老公爺道:「我沒回絕,東西收下,叫他們找你說去。祖父老嘍,沒精力管這些事了。」
崔繹笑道:「那孫兒知道了。」
「肅王這個人,心眼小,愛記仇,如無必要,最好不要得罪他。」
崔繹應了,準備等著肅王打發人來找他的時候,隨便找個理由搪塞過去,隱娘怎麼也要等著朱孝慈救出來之後再處置。
他將秦從筠揭發幕後主使是康寧侯的事說了,道:「祖父,您覺著康寧侯如何?」
崔老公爺皺眉想了半天:「康寧侯……他有這樣的膽子?世道越來越糟,什麼魑魅魍魎都出來了,繹兒,你要記著,千萬不要憑經驗看人,有些人會做出什麼事,怕是連他自己都想不到。宮裡,尤其是太后那邊的關係都提醒一下,叫他們長起眼色來。」
說到這個,崔繹自然而然提到了自己的對應:「祖父,我準備把周浩初送到內書堂做教習,等和宦官宮人們處得熟了,再想辦法把他塞進西制敕房。」
「翰林院那個姓周的?論資歷他還差不少吧。」
「孫兒手頭上正好有黃義濱的一個把柄,可以以此為要挾,叫黃義濱徇私帶帶他。祖父,我已然同周浩初談過了,打算將四娘許配他為妻。」
「怎麼你二叔不同意麼?」
「孫兒還沒有同二叔說。」
「不同意叫他來找我。」
崔繹目的達到,笑道:「我想二叔多半會同意,就怕嬸孃有意見。」
崔老公爺看自己的寶貝孫子怎麼看都覺著順眼,嘆道:「繹兒你自己的婚事到現在還沒個著落,你承爵也有些日子了,可有發現合適的?唉,原本按你和梁王的關係,他那妹妹不錯,可惜是個結巴。其他的勳貴人家,多半碌碌無為,配不上你的雄心壯志不說,說不定還要連累你。祖父沒多少日子了,怕是沒機會看到孫媳婦進門。」
崔繹被祖父說的心中一酸,壽數天註定,生老病死全不由人,哪怕他二世為人面對病重的親人也是毫無辦法。
「祖父,孫兒確實有一心儀的女子,她對我有救援之恩,既聰明又懂事,長得也不錯。」
崔老公爺聞言沉了臉:「此女什麼出身?」
「出身不差,彰州泉關府燕同知之女。」
崔老公爺氣樂了:「之前奉旨去彰州遇到的?怪不得上趕著提拔那姓燕的,原來是討好未來老泰山。」
崔繹笑笑:「我叫五娘把人請回來了,可她尚不清楚孫兒這番心意,眼下又出了朱、秦兩女的事,她整日帶了人在查案。」
崔老公爺聞言嚇了一跳:「這麼說到是虎父無犬女,你多派高手跟著,千萬把人保護好。」
他知道自己這嫡孫從小挑剔,心機又重,難得見他這般情緒外露,一副沒臉沒皮又志在必得的模樣,老爺子也來了精神頭,既然崔繹沒瞞他,回頭在府裡一查就清楚了,用不著這會兒急著滿足好奇心。
他道:「繹兒,你同祖父說實話,眼下大楚朝內憂外患,好像一條四處透風漏水的破船,上面那位急於收回權柄,老臣們的日子不好過,咱們這些勳貴倘若因之忘形,必定沒有好下場,你如今是咱們崔氏一族的掌舵人,究竟是個什麼打算?」
祖父年事已高,眼下強撐著病體,崔繹擔心說實話對他刺激太甚,暗自猶豫了一下,面上卻絲毫不顯,道:「孫兒當秉承祖訓,盡到臣下的本分,若真事不可為,無法力挽狂瀾於既倒,也要努力維護家人的安危。」
崔老公爺目光炯炯盯著他,好似一直看到了崔繹心裡:「胡說。若真像你說的這樣,最近朝裡出了這麼多事,你要麼聯絡相熟的王公,要麼想辦法襄助孔詠德,怎會冷眼旁觀派系相爭,卻將族中的人不斷往京軍三大營裡安插?」
崔繹心頭一跳,這天底下最瞭解他的人不是燕韶南,也不是蔣雙崖,而是自己的祖父。
「祖父,孔詠德已然泥菩薩過河,頂多還能在首輔之位上呆一兩個月,防人之心不可無,孫兒想為家人留條後路。」他稍稍表露了下野心,又道,「孫兒想找個由頭,將家中的婦孺先送離京裡,不知祖父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