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時候,崔宛琳見到了那位燕韶南。
不用等人介紹,一見崔平小心翼翼地引著個同自己年紀差不多的少女進門,她就知道,正主兒來了。
和她之前預想的有些不同,這位燕小姐看上去十分平和低調,一點都不張揚,也不狐媚妖嬈,這叫她微微鬆了口氣:三哥要真看上個狐狸精樣的女子,她雖然也要想辦法,但總歸是心不甘情不願,現在麼,她只管做好她的,祖父那一關就叫三哥自己去想辦法。
燕韶南對那兄妹倆的打算一無所知。
這個正月裡她可沒閒著,除了時不時奉小公爺的召喚,來給他彈彈琴,坐著聊會兒天之外,她還由崔平帶著,去了府衙大牢,親自審問顧佐,又叫父親修書請辛草農跑了一趟泉關府,驗看行刺崔繹的那名刺客,希望能有所發現。
既然已經答應了小公爺,要幫他追查刺客一案,找出幕後主使,就得好好做功課,不放過任何線索,而且就燕韶南本身而言,也希望找點事情做,來填滿失去羽中君那空落落的心情。
可惜兩邊查下來,情況卻不容樂觀。
顧佐在燕如海和譚素遭到溫慶等人伏擊那會兒就受了很重的傷,身份敗露之後,張山將他下到大牢,嚴刑逼供,雪上加霜,情況十分糟糕,張山遲遲不押著他回京也是怕他撐不住死在路上。
崔平之前一直跟著這個案子,燕韶南從他那裡拿到了顧佐的供詞。
她對刑部衙門內的情況十分陌生,再問也問不出什麼新鮮的東西。
顧佐和黎白是刑部訓練出來的密諜,做著臥底刺殺之類見不得光的活兒,那些人裡頭甚至有不少是以武犯禁的囚犯,是工具,聽命行事,不需問為什麼。
負責管理他們的官兒姓秦名皚,在刑部乃至朝中都是有名的剛正臣子,說是他主使的,連受害人都不相信。
按照譚素死前提供的線索,燕韶南特意問了問南英侯暴斃和武陽公世子的案子,顧佐不知是真不知情還是隱瞞不說,瞠目以對,看上去傻呆呆的。
唯一的收穫大約是他對殺了那麼多人且間接令譚素身死毫無悔意,如此怨恨譚素原因有二,一是譚素為官期間對於武林中人的打擊向來毫不留情,二是顧佐堅稱譚素在黃太保入獄之後賣力查案大肆株連,導致朝中不少職位出缺,實際上是已經做了皇戚勳貴們的走狗,在幫助那些草包碩鼠奪權,此人不除,大楚根基不保。
燕韶南沒想到,在顧佐口中,他還是位忠君愛國之士,估計著譚素若是泉下有靈,棺材板該壓不住了。
而行刺崔繹的那名刺客也來自於刑部,姓甚名誰都查到了,過往默默無聞,和魏國公府全無交集,不知動機何在,非要置崔繹於死地。
燕韶南本能感覺到了危險,赴宴之前還在和辛草農說辛苦他跑這一趟,既然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餘下的要去京裡查了,不如早些回去,和趙曦趙大人通個氣,留意朝中動靜,注意保護好自己。
辛草農還順便提了提侄兒辛景宏的現狀。
蒼松書院鬧出那麼大的醜聞,已經關門停課,學生們有的回家,有的轉投別的書院。
辛景宏的恩師步明璞同兒子斷絕了父子關係,心灰意冷之餘就在蒼松觀出了家,不再理會紅塵之事。
辛景宏守著空蕩蕩的蒼松書院住了一段時間,隔三差五去見老師,都被拒之門外,辛草農聽說之後寫信勸他不要自討苦吃,最近辛景宏心思活絡,準備著再四處走走。
辛草農還強調說,侄子很可能先來彰州。
燕韶南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並未接言,若是換個時間,自己自是應該盡一下地主之誼,但眼下,估計著等辛景宏風塵僕僕地趕來,她也跟著欽差隊伍進京去了。
刺客案背後風波詭譎,少了羽中君,她也不像之前心裡那麼有底,刀山火海都敢闖一闖,還是不要拖累辛三少了。
她心事重重,雖然赴了接風宴,認識了國公府的五小姐,卻遲鈍地不曾意識到對方是衝著她來的。
燕韶南對崔宛琳的印象不錯,說實話,這位崔五小姐徹底顛覆了她對京中貴女們的固有印象,待人溫柔,喜歡為別人著想,體貼入微,一點都不嬌氣跋扈,最叫燕韶南意外的是在對方身上感覺不到那種居高臨下的矜持自傲,嗯,著實有些難以想象。
兩個姑娘年紀相當,一方刻意結交,而燕韶南又沒有什麼怪癖,很快就相互走動成了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