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金絲雀

「呵,自相矛盾麼,好辦,把她叫來,問清楚就是。」

「小公爺,您別耗神了,由老朽來問吧。」

「不用,你不清楚始末,一會兒你在外邊守著,不要叫人打擾。」

「是。」

蔣雙崖不疑有它,打發了個侍衛去將燕韶南請來。

過了一會兒,那侍衛在外頭稟報說人帶來了,蔣雙崖叫進,燕韶南邁過門檻,進到屋裡。

她空著兩手,沒有帶琴。

這叫蔣雙崖微感意外,再看燕韶南眼下烏青,神色憔悴,不過幾日未見,分明是瘦了,不禁奇道:「燕小姐,您氣色不好,不是生病了吧?」

燕韶南進門的瞬間,床榻上崔繹聽到動靜,扭動脖頸向她望去。

燕韶南原本按照禮儀規規矩矩地低垂下目光,卻因崔繹那裡動作幅度挺大,不自覺地抬了下眼睛,兩人四目相對,停了一停,燕韶南率先移開。

她心中微覺異樣,這可不是她第一次見著崔繹了,當然了,病床上這是頭一回,之前崔繹的眼神都是在她頭頂上飄著的,和看其他人並無兩樣,可是剛才這位小公爺一改從前,眼睛烏亮烏亮的,目光似帶著審視,好像還有幾分莫名的挑剔,反正很是複雜,一言難盡。

心裡揣測著,她還沒忘了回答蔣老爺子:「不是生病,這些天睡得不好,老是想著刺客的事。」而後襝衽行禮,「見過國公爺。國公爺化危為安,實是我父女和彰州百姓之福。」

蔣雙崖暗道:「燕小姐比她爹會說話啊。」向著床榻上望去,卻見小公爺好似不認識燕韶南一樣,定定望著對方,神情晦澀不明,心中一跳,輕聲喚道:「國公爺。」

崔繹回神,嘴角泛起一絲高深莫測地笑意:「那還多虧了你的琴。」

燕韶南微微鬆了口氣,心道:「知道領情就好。」

這位小公爺位高權重,遇刺之後脾氣又變得有些古怪,她既擔心對方發現琴聲的秘密之後將自己妖魔化,就像早些時候黃襄敏想要根除方士一樣對待她的師門,又隱隱心虛發愁,不想他在羽中君之事上追問個沒完。

以前對方不知道古琴對她來說是武器,現在既然瞞不住了,她自覺的空手而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羽中君出了意外,燕韶南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錐心之痛,這段奇異的經歷就當是一場夢,埋藏在心裡,最好誰都不要提,可顯然崔繹不會善罷甘休。

雖然這麼想著,她嘴裡仍舊要說場面話:「一點雕蟲小技,只能稍稍擾亂一下對方的心神,全仗國公爺自己反應迅速,應對得法。」

崔繹自燕韶南進門起就側了頭看她,此時放鬆躺回枕上,鼻子裡「嗯」了一聲,沒了下文。

他不說話,燕韶南站在床前,連個座都沒有,只得主動問道:「不知國公爺傳喚,有什麼吩咐?」

蔣雙崖知道接下來小公爺要細問關於那古怪魂魄的事,似乎不願讓自己知道的太多,便按照他之前的交待,起身要出去守著。

崔繹卻正好轉過頭來:「我有些餓了,叫人熬點蓮子百合粥送來。」

蔣雙崖怔了怔,露出喜色:「您有胃口了?不過還是需得問下大夫才踏實。」

國公爺傷重,一度都是靠參湯吊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喝點粥應該問題不大,只是不知道蓮子百合這些東西忌不忌口,國公爺的貼身小廝崔平被派去盯著張山查案了,蔣雙崖再是受重用,也搞不清楚崔繹平素的口味偏好,自是小公爺說什麼就是什麼。

他趕著吩咐下去,走到門口聽到床榻上小公爺又補充了一句:「熬的時候加點冰糖。」

「……是。」蔣雙崖心裡暗忖:「小公爺愛吃甜口麼,沒聽人說起過啊。」

他出門把大夫叫來,問清楚國公爺喝粥無礙,且蓮子百合粥能起到安神助眠之效,雖用不太上,反正只有好處,便打發侍衛去盯著廚房趕緊熬製,他守在門口,防止有人靠近偷聽。

崔繹沉默片刻,眼神微微閃爍:「那天你我剛說到正事便被刺客打斷,本國公喚你過來,想聽你再仔細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