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曼兒到後艄來找她。
「……吉娜,這裡風大,你要不要進艙裡去,我叫人幫你準備些熱水,洗個澡松泛松泛。」
燕韶南的偽裝怕水,對於洗澡這件事敬謝不敏,雖然明知道對方在示好,還是冷淡地瞥了她一眼:「不用。」
歐陽曼兒並未氣餒,遲疑一下,又靠前幾步:「吉娜,剛才是我不對,我不該懷疑你,我在這男人堆裡待著,想不被暗算好好活下去實在太難了,昨晚又遭遇了那麼大的不幸,你我都是女子,我的苦衷想必你能理解,我給你賠個不是。」
她到是能屈能伸,說完了就要屈膝向燕韶南行禮。
燕韶南抬手攔住她:「對我來說,殺個人不算什麼。」
歐陽曼兒鬆了口氣,將一隻雪白的手掌覆在波瀾起伏的胸膛上,喜道:「那就好,知道是一場誤會,我這裡真是不好受,愧疚得很。吉娜,我現在可算明白姓文的為什麼不敢留你在身邊,搭著好處將你送到海龍幫了。」
燕韶南不大明白她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為什麼?」
「因為你太厲害了,不是我背後裡說姓文的壞話,他在江湖上人送外號‘墨斗魚’,最擅長見風使舵,渾水摸魚。要供你這麼大的一尊菩薩,他還沒有那膽量和魄力。」
燕韶南聞言微微笑了一下。
歐陽曼兒察言觀色,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鼓勵,湊到跟前,很是熱切地道:「你不用理會這個。我娘跟你一樣,也來自海外,平時我都是刻意隱瞞,不讓人知道。這片土地上的人,尤其是男人,他們自大慣了,管海外來的叫番邦夷狄,只配給他們做低賤的奴隸。但你不同,你有本事。」
燕韶南抬了抬眼睛,糾正她:「我有神靈。」
「是,你有神明庇護。」歐陽曼兒順著她的話風討好地笑笑,「雖然和這裡的人在廟裡供的那些菩薩不大一樣,但據我所知,他們也有信黃大仙、狐大仙的,我會說服大當家他們,以後你就是海龍幫供奉的仙姑了,不但是這幾條船上的人,往後入夥的會越來越多,吉娜,你讓我幫著你,咱們一起成就一番大業好不好?」
燕韶南面現猶疑,以一種「你行嗎」的目光打量著她。
歐陽曼兒等了一會兒,不聞她說話,自認為對方是覺著自己既沒有神通,也沒有武力,不夠資格跟著沾光,將腰直了起來,面露傲然之色:「你與他們溝通困難,何況有些話你也不方便說,這些就由我來做好了,你只管高高在上,需要的時候顯示一下神蹟,至於我能做到什麼樣子,你就瞧好吧。」
燕韶南感覺抻得差不多了,再裝下去對方怕要惱羞成怒,便點了點頭:「好。」
歐陽曼兒眼睛裡登時有了光彩:「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她鬥志昂揚,轉身欲走,燕韶南將她叫住,主動問:「昨晚要不是我,還有誰會殺你的下人和狗?」
歐陽曼兒眯起眼睛,面現殺意:「尚不知道,這幾艘船上打老孃主意的臭男人多的是,哼,早晚我要叫他們知道,我歐陽曼兒不是那麼好欺負的。」
戲都演到這份上了,燕韶南不吝於回報以善意:「對付不了同我說。」
這在歐陽曼兒聽來,就是願意出手幫忙的意思了,她感動地道:「好,吉娜你只管放心,我有分寸,肯定會先公後私,不會耽誤我們的大事。」
「若是有人不服呢?」
歐陽曼兒顯露冷酷本性:「那他沒必要還活在這世上了。」
歐陽曼兒走後,燕韶南忍不住地好笑,喃喃低語:「這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頭啊。我現在對眼下的處境還真是有點信心了。」
崔繹心道:「你當然有信心,你把歐陽曼兒耍得團團轉。」
「順水推舟,做得不錯。」
得到羽中君的表揚,燕韶南更覺心情舒暢,輕笑一聲:「我到希望真有那刺頭站出來,說一聲不服。」
歐陽曼兒必定是對說服尉遲熊很有把握,才敢來燕韶南面前打保票。
此女心狠手辣,又極具野心,旁人目睹燕韶南殺死黎白那詭異的一幕,都忍不住敬而遠之,只有她,首先想到的是奇貨可居。
崔繹忍不住下斷言:「這女人早晚死於自己的野心。」
野心很大的歐陽曼兒也希望船上能有人站出來反對,自己好有機會施展手段給「仙姑」吉娜瞧瞧。
她深知,尉遲熊雖與金風寨聯手,卻很擔心奪取寶中港之後自己受到孤立,地位不保。義軍若是順利,此後一路攻城奪寨,海戰很少,正是基於這種擔憂,他這段時間才四處奔走拉人入夥,壯大自己。
這等情況之下,捧一個人人敬畏的仙姑出來,對雙方都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