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走到了歐陽曼兒身後。
那中年男人上前耳語了幾句,歐陽曼兒轉過頭來,由下往上打量燕韶南,目光在她臉上頓了頓:「我最近幾乎每一晚都會頭疼,你有辦法麼?」
燕韶南點了點頭。
「你叫什麼名字?」
燕韶南塗成猩紅色的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個詞:「吉娜。」
這個詞是她在跟胡婆婆聊天的時候特意學的,發音吐字聽上去有些怪異。
「吉娜,」歐陽曼兒重複了一遍她聽到的名字,臉色變得柔和了些,「你說我這是怎麼了,我還這麼年輕。」
燕韶南盯著她看了一會兒,緩緩搖了搖頭。
歐陽曼兒臉色微變。
燕韶南緩慢而生硬地道:「你褻瀆了神靈,必須受到懲罰。」
褻神?歐陽曼兒有些疑惑,但只是一閃念就被她拋在了腦後,離經叛道的事情她做的可太多了,誰知道哪一件會觸怒對方供奉的海外神仙。
這麼說對方搖頭並不是在說自己沒救了,她半信半疑地道:「那我該怎麼做?」
「贖罪。等月亮出來,我幫你。」燕韶南慢悠悠地道。
事情真逼到眼前,她到是一點都不覺著緊張了,只要謹慎些,少說話,大不了像羽中君那樣,用簡單的語句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不信不能矇混過關。
大局為重,此刻不能對歐陽曼兒下手,那就先收點利息吧,報白天她虐待父親之仇。
歐陽曼兒還想再詳細問問,丁老三和賀老六也下船到島上來,丁老三見了歐陽曼兒好似蒼蠅逐臭,顛顛地就湊過來調戲糾纏。
尉遲熊沒在,歐陽曼兒只能耐著性子敷衍一二,也就顧不上燕韶南了。
賀老六坐到火堆旁,將半隻雞穿到樹枝上,靠近了火慢慢的烤。
燕韶南趁機退後幾步,站到一塊大石頭旁邊,左右望望,將附近諸匪的舉動盡收眼底。
就見叛徒黎白不知何時也下了船,坐在不遠處,獨自守著一堆火,腳上的枷鎖還在,手上的鏈子已經被人去掉了,他正撿了枯枝往火堆裡丟,無聊起來在沙地上亂寫亂畫。
等眾匪吃過飯,月亮也高高升了起來。
歐陽曼兒頭疼難忍,甩脫了丁老三,跑來找燕韶南。
「吉娜,快幫幫我。」
燕韶南已經找了一塊平坦的空地,畫好了一個圈,叫其他人都離得遠些。
歐陽曼兒自己到圈內去跪著,法器豎在她前面。
今晚恰逢滿月,夜空又很晴朗,連大海都很安靜,青幽的月光給法器上的怒目羅漢平添了幾許神秘,寶石鑲嵌的眼睛真像活了似的,死死盯著歐陽曼兒。
歐陽曼兒按照燕韶南所教,拜伏於地,深深叩首。
過了一會兒,她彷彿聽到仙樂聲響,由內而外每一根骨頭都覺酥軟,疲憊深深籠罩了她。
那一瞬間,她真以為自己會跪趴著睡著,可惜隨著樂聲停下,困頓也消失無蹤,頭疼很快去而復返,她捂著太陽穴,痛苦地哼了一聲。
「好了。」
「可我頭還疼。」
月光下,燕韶南眯了下眼:「神靈看到你的悔過,你心誠嗎?」
歐陽曼兒不能說她一開始半信半疑,但最後的這片刻恍惚令她真開始相信了,答道:「自然。」
燕韶南抬頭望天,兩手高舉過頭頂,故弄玄虛擺了幾個動作,等一眾海盜們忍不住要湊過來圍觀,方道:「連飲七日神水,才能徹底根除。」
「神水?哪裡有?」
「神賜靈藥我這裡就有,需得找到九種猛獸,集齊它們四種血五種尿,燒開作為藥引,將神藥兌入其中,就是神水。每晚臨睡前趁熱喝下去。」
小樣兒,我還整不死你?
歐陽曼兒皺緊眉頭犯了難。
她到不是懷疑對方有意騙她,只是這又是血又是尿的,聽著就很噁心啊。再說她現在跟隨海龍幫的船漂在海上,去哪找齊九種猛獸?
她正猶豫不定,那隻長毛獒犬跑了過來,在她身邊停下,挨挨蹭蹭。
歐陽曼兒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問道:「猛獸的話,你看它算麼?」
燕韶南用估量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那長毛獒犬,勉強點了點頭。
歐陽曼兒就將那中年男人單獨叫到一旁,兩人低聲嘀咕起來。
燕韶南糊弄過去了也就不再關心歐陽曼兒會如何決定,找了個僻靜的地方坐下來,身體靠在大石頭上,長出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