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心中一動,明白了羽中君的意思。
一方面,她要先在船上站住腳,只要有了信徒,那她想做什麼事情就方便多了,另一方面,若她施展出了「神蹟」,仍然有人頑固地排斥她,那是不是就說明此人見多識廣,且有堅定的信仰,很有可能是身負使命的朝廷探子?
燕韶南正想大讚羽中君老謀深算,在迷霧中一下子就給她指明瞭方向,耳聽著不遠處有人招呼:「呔,那蕃婆子,過來過來。」
燕韶南循聲望過去,不就是像欒仙師那樣裝神弄鬼、故作高深麼,當誰不會?
喊她那嘍囉被她冷幽幽的目光一掃,聲音立時低了一下:「蕃婆子,能聽得懂不,大當家的招呼你呢。」
燕韶南昂起了頭,作出一副凜然不可侵犯的高傲樣子,邁步走至他跟前,用「法器」指了一下,示意他帶路。
那嘍囉心裡犯著嘀咕,將她帶至尉遲熊跟前。
尉遲熊站在船頭,除他之外,還有兩個三十來歲的精壯漢子,其中一個臉上有道猙獰的長傷疤,險些劃到眼睛,不用問,肯定也是海盜頭目。
三人的目光齊齊落在她身上。
尉遲熊渾不在意地道:「墨斗魚剛給咱們送過來的女人,李虎他們幾個說,她確實有幾分道行,你們手底下誰若有個病有個災的,可以叫她瞧瞧。」
傷疤臉皺著眉看她,沒有作聲。
另一人眯縫著眼睛,不懷好意地笑了:「墨斗魚送的?嘖,那傢伙搞什麼呢,要是個美人兒我還有點興趣,就像大哥你那位,可惜大哥捨不得給我睡,這個麼,白給也不要。」
燕韶南對於汙言穢語早有心裡準備,到是聽了兩回「墨斗魚」,不可能弄錯,目光微閃,心道:「原來文青楓在江湖上的外號是這個呀。」
她想起剛到彰州那會兒,文青楓送禮,還給她詳細講了墨斗魚的習性,什麼一遇上強敵就跑之類,也不知道他當時怎麼想的,一本正經的樣子叫她現在回憶起來有點想笑,那隻小小的黃金墨斗魚此時還掛在她腰際呢。
眯縫眼大約見她那張黝黑的臉上神情微妙,多少了有些興趣,隨口道:「看來你能聽懂三爺我說話。海龍幫不養閒人,管你是誰送來的,來,三爺昨晚覺沒睡好,現在脖子有些發僵,你給治治?」
這話帶著幾分挑釁,加上他那扭著脖頸一臉討打的表情,十分惹人厭。
尉遲熊在旁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傷疤臉想要提醒他後頸乃是要害,別動不動便送到外人手上,剛叫了聲「三哥」,就見眼前那衣著古怪的「神婆」冷冷地瞥了一眼,跟著就將懷裡的蛇身羅漢換了個抱法。
也不知她怎麼擺弄的,那件古怪法器先是發出了「嗡嗡」數聲低鳴,跟著就是一聲脆響,他只覺頭皮一麻,似是有隻看不到的手掌由頭頂摸了過去。
真他孃的邪門!
等他看到一旁三哥神色大變,方才知道自己只是受到了波及。
就見那眯縫眼鼻翼快速地翕動,一雙驚恐的小眼睛瞪得溜圓,乍看上去有些滑稽,摸著後頸的那隻手已經垂下來,緊緊握住了腰間的刀柄,明明沒有敵人來襲,卻是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尉遲熊看不過眼,叫道:「老三!」
眯縫眼陡然回過神來,罵了句髒話,問另外兩人:「你們看沒看到……」話說半截,心有餘悸地看了燕韶南一眼,退開兩步,有意離得她遠些。
尉遲熊道:「行了,墨斗魚說她族裡信奉的神頗有些邪性,你沒事少招惹人家。」
燕韶南以一小段《孤館遇神》暫時震住了幾個海盜頭子,過了一會兒,由他們交談中獲知,眯縫眼姓丁,是海龍幫的三當家,那個傷疤臉排行老六,他們兩個就是尉遲熊此次帶出島的幫中骨幹了。
叫她忌憚的「石血佛」到現在還未露面,看來很大可能沒同他們一起。
燕韶南正想著,大船船速漸慢,另一艘船靠了過來。
她竟然聽到了犬吠聲。
丁老三又露出了垂涎之色,笑道:「大哥,你那美人兒找你來了。」
尉遲熊哈哈一笑,迎了上去。
風揚起來人的裙角和遮面的輕紗,露出一張皎白明豔的面龐。
燕韶南心中巨震:歐陽曼兒,她怎麼會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