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留書信

這令他的心情變得異常複雜。

焦慮有,失望也有,擔心惱怒之餘,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見不到外界,不知道燕韶南的長相在這一刻已經變得無關緊要,她的身影,她整個人從未像現在這麼清晰,似乎破開了迷霧,就活生生站在他面前,觸手可見。

你選的那條路,有本事走完它嗎?

堅持原則寧死不妥協的人崔繹見得多了,可惜他們的結局通常都不怎麼好,但願你能是個例外吧。

崔繹並不看好燕韶南,他已經在考慮等到山窮水盡的時候該怎麼辦了,燕韶南若是死在土匪窩,他是會跟著消亡,還是被丟在一旁,從此無人問津。

可他縱有一萬種想法,燕韶南若是不理會,他連意見也無法表達。

等啊等啊,一行人回到了通判府。

崔繹聽著她打發了祝大林和檀兒,發了半天呆,幽幽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絲疲憊:「羽中君,你都聽到了,我主意已定,你只能幫我順著這條路出出主意,或者告訴我你是誰,還有一整天的時間,我看看能不能送你做回自己。」

這是斷然拒絕自己之後,又求和來了。

崔繹很清楚,若他這時候敢說一句「我是魏國公」,燕韶南必定翻臉,將他打入冷宮,至少出發前都不會再理他了。

理智令得他將種種情緒強壓下去,面對現實:「不帶老爺子可以,但你要留信給他,叫他帶人接應。」

「好的,我一會兒就寫。」

「寫完了念給我聽。」

「行,沒問題。」羽中君肯收束野心,陪著她犯險,燕韶南特別好說話,什麼都應承。

崔繹又道:「你若要交待後事,便找陳先生。」

在他看來,陳嘉陽做事可比祝大林、檀兒那幾個靠譜多了。

「噢,好。」燕韶南覺著「交待後事」四個字很是刺耳,不過羽中君心情不好,可以理解,算了,不跟他一般見識。

提到陳嘉陽,燕韶南終於想到這會兒該做什麼了,打發個人去把陳先生請來,她要好好了解一下樑家滅門案的始末,以便知道父親此行去查案和被劫有沒有關聯。

在兩位欽差的關照下,顧佐暫時保住了性命,但他傷得極重,昏迷遠較清醒的時間長,要知道梁家滅門案的細節,還真只有陳嘉陽能說得清楚。

等聽到陳嘉陽講,證人梁小荻雖有重重保護,仍被兇手殺死在縣衙裡,燕韶南不禁眼角一跳,伸手抹了把臉。

相較向欽差陳說厲害,應付大小官員,深入虎穴去救人,她更擅長分析案情,找出隱藏在其中的線索。

「陳先生,你是什麼時間到的現場?」

「兇手擲出飛鏢以後,我是最晚一個趕到的,在那之後就一直跟著大人,當時我記得還有不少人,咱們的人基本上都在……」他記性甚好,誰在場、誰做什麼去了說得十分清楚。

燕韶南用筆記下來,又細問中途他們被劫的經過,最後叮囑陳嘉陽,明天有要緊事,叫他一定不要外出。

送走陳嘉陽,燕韶南坐下來準備給蔣雙崖寫信。

她自然希望救人出來的時候,外邊能有人接應,最不濟真死在裡頭,這就算是封遺書,交待一下後事,因此她落筆格外慎重,遲疑了好一會兒,問崔繹:「我該怎麼寫?」

崔繹答她:「實話實說即可。」

「好吧。」

寫了兩筆,她又問:「文青楓會不會被我連累,真被打成通匪?」

崔繹心想文青楓精似鬼,既然答應了,就必然有辦法洗脫自己,還用你操心?

照常理推測,蔣雙崖接信之後肯定會第一時間通知欽差行轅那邊,調的兵還沒到,接下來的救人和剿匪都要藉助文青楓的力量,他只要與海龍幫和溫慶等人牽扯不是太深,知道該往哪邊站,自然不會有事。

但崔繹一句都不跟燕韶南講,只是道:「你活著他就沒事,你若死了他自然要跟著倒霉。」

燕韶南欲言又止,半晌低下頭去寫起信來,寫了厚厚的一摞,然後放下筆,念給崔繹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