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青楓幾乎以為自己會錯了意,吃驚地道:「你怎麼,我不……」
拒絕的話還未說完,燕韶南搶先道:「文兄,先別說不行,我知道你肯定有門路,你只說說什麼條件吧。」
文青楓眼神微閃,避開了對方的目光,燕韶南的眼睛太明亮了,令他生出會被灼傷的錯覺。
「這話從何說起呢,燕小姐不會在暗示我通匪吧?」
燕韶南目光炯炯地望著他:「魏國公府失竊的東西原本在胡永手上,叢朋是在安興縣衙當著我的面捲了那些寶貝跑掉的,國公府的寶貝價值連城,等閒人不敢沾手,胡永為了銷贓,連掉腦袋的事情都敢做,所以我才敢猜測,文兄你和叢朋他們關係非比尋常。」
文青楓連忙擺手:「可不能說‘他們’,就只有叢朋一個,那假和尚手上常常有貨找我幫忙,打過一些交道,其它真沒有什麼了,他們是反賊,我文青楓上有老,下有一大幫子跟著我吃飯的人,這還能拎不清麼,只是有些事江湖上的朋友找到了,不好拒絕。」
他語無倫次地否認完了,方才回過味來,拍了拍腦袋,埋怨道:「叢朋也是,這麼大的事不跟我講,害我跟個傻子似的把筆洗送回來自投羅網,蔣老爺子每回見了我都像審犯人一樣問來問去。」
咦,叢朋沒有跟他說麼?
燕韶南腦袋裡轉得飛快,像這等來路不正的東西,出手的時候按常理是要說清楚忌諱的,不然就會鬧出類似於賣回給原主的悲劇,叢朋著意隱瞞,是因為打賭輸給自己,面子上過不去麼?
她原以為文青楓是聽了叢朋所言,衝著自己那幾支琴曲來的,倘若不是,他圖的又是什麼呢?
不過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文青楓不答應,她只能軟語相求:「叢朋不就是金湯寨的麼?我也不敢奢望太多,喬裝打扮一番,換個身份,能混進去就行,其它的見機行事,我又不是朝廷的人,萬一被發現了,文兄一口咬定自己不知情,他們也不至為難你。」
文青楓現在就為難得很,道:「土匪窩何等汙穢,哪是你一個姑娘家能想象到的,我的面子沒有那麼大,在裡面可庇護不了你,就算僥倖沒出事,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燕韶南道:「這文兄就不必為我擔心了,我有自保的法子,不會任人宰割的。」和名聲比起來,自然是父親的生死更加重要。
她軟磨硬泡了好一陣,見文青楓始終不肯點頭,道:「文兄,反正我主意已定,你不幫我,我便再找別的門路。」
文青楓並不相信:「除了我,你還能找誰去?」
「叢朋啊,說不定他願意呢。」
文青楓給她氣笑了:「你到不怕他把你賣個好價錢。」
燕韶南靜靜地回望他:「我已經沒有別的法子了,只能冒險。」
文青楓收斂了笑容,兩人四目相視,燕韶南目光中的堅定告訴他,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一旦自己真的拒絕了,她真的會去找叢朋……
文青楓只得讓步:「我得看看你有什麼自保的法子,不能讓你去送死。」
燕韶南二話不說,拿過瑤琴來,彈了一小段《神化引》。
文青楓武功低微,加上這會兒被她糾纏的心緒紛亂,反應比之叢朋更加不如,幾乎是瞬間就晃了神,呆坐在那裡目光呆滯,打了個盹,身子一晃,驀然驚醒。
他驚訝地望著燕韶南,目光在她和琴上來回逡巡,道:「給我點時間,我考慮一下。就算去,也不能這麼去,得提前好好準備,最好扮成個醜八怪,叫旁人都認不出你來。」
燕韶南莞爾:「好,這些都聽你的。」
文青楓目光挪去了別處:「醜話說到前面,我只管幫你見到你爹,前提是燕大人還活著,其它救人也好,你遇到危險也罷,自己想辦法解決,別指望我,另外走之前衙門那邊你妥當處理,不要拿我秋後算賬,官府的人一個不許帶,包括蔣雙崖,我看你帶著祝大林就可以了。」
燕韶南忙不迭點頭,聽話得很,連道「放心」,等他交待完了方道:「祝大林也不用帶,生死難料,沒必要拖累他,我自己去冒這個險就可以了。」
文青楓無奈地慨嘆:「你再好好想想,別到時候後悔,真不好說你這是魯莽還是孤勇。」
燕韶南見他說完一副送客的架勢,連忙提醒他:「文兄,你還沒有開條件。」
按她所想,雖然自己現在身無長物,沒有什麼可以和文青楓交換,但只要不死,未來總是可期的,文青楓生意做的那麼大,目光肯定很長遠,不會只侷限於眼前的一點利益。
可文青楓聞言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率先站起身開門出了客廳。
「喂!」燕韶南一頭霧水,不明白他這是什麼意思。
文青楓送她到門口,道:「明天傍晚過來吧。」
燕韶南上了馬車,催促趕緊回府,只剩下一天的時間,她也要好好準備。
崔繹呆在琴絃中,全程聽得清清楚楚,明白燕韶南這是在拒絕自己之後,選了一條充滿危險異常難走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