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打草驚蛇

張經業訕笑道:「瞧你這話說的,要說逼出人命,那也是我的錯,怎麼也怪不到飛英頭上。」

屋裡人都不作聲,張經業只好也斂了笑容,正色道:「兩篇文章確實是有幾處類同,這也難怪,都寫的是書院景緻嘛,要說抄,那到不至於,畢竟飛英沒見過那份課業,唉,當年確實是我做的欠妥,明知道蘇子實性格偏激,一旦誤會了就很難消除,應該多多開導他,不該因他沒有真憑實據,簡單粗暴地一罰了事。山長你要怪就怪我吧。」

步明璞臉色稍霽:「你也不用處處顧全我的顏面,蘇子實的那份課業呢,找出來給我瞧瞧。」

張經業面有難色:「這個,只是一次普通的課業,事情又過去那麼久了,蘇子實死後,這些東西就毀去了,沒有儲存。」

步明璞怔了怔,臉上很快重新佈滿了陰雲。

四目相視,張經業緩緩地道:「山長,蒼松書院不但承載著您半生心血,大夥都為之付出良多,斷不能任由流言詆譭,蘇子實當年就是空口無憑,如今他人已經不在了,又哪來的證據,我們何必自己找不自在?」

「你……」步明璞幾度欲開口,最終長嘆一口氣,好似脊椎骨被抽走,身體佝僂了下去。

辛景宏一旁肅立半天,這時不識趣地開口道:「老師,張師叔,學生聽聞蘇子實將多年來做的詩都放在一個詩袋裡,他活著的時候,這個詩袋不翼而飛,但現在它重新出現了。」

「在哪裡?」幾人齊聲問。

步飛英臉色驟變,額頭幾乎看得到細汗。

辛景宏瞥了他一眼,慢條斯理地回答道:「宋師妹見到了那個袋子,跟著她就出事了,我懷疑宋師妹遇害與此有關。」

「沒有,不可能。」步飛英反應頗激烈。

男人們說話,步夫人一直忍著沒插嘴,這時候實在是忍不住了,道:「景宏,這太荒唐了,你師兄見人殺雞都腿軟,無論如何,他也不會去傷害雪卉那孩子。」

辛景宏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張經業見狀再度追問:「那個詩袋現在何處?這些都是你找來的那位計先生查到的?雪卉已經不在了,他又如何得知?要提防有人打著她的旗號生事啊,再這樣折騰下去,整個書院人心惶惶,殺害雪卉的真兇是不是就渾水摸魚,得以脫逃了?」

辛景宏沒透露詩袋已經在燕韶南手裡了,只是道:「師叔放心,我早提醒過計航,真相水落石出之前一定要注意保密,以防打草驚蛇。師妹既然見到過,說明那東西還在書院裡,只要用心查詢,就肯定能找到。」

這一晚對步明璞而言,註定是個飽受煎熬的不眠夜。

兒子涉嫌抄襲,導致被抄襲的書院學生鬱郁而亡,光是這一件事,他親手打殺逆子,清理門戶的心都有了,誰曾想,後頭還有更聳人聽聞的,宋雪卉的死!

殺人滅口?

不,正是這個令步明璞冷靜下來。

沉默半天之後,他叫張經業和辛景宏先回去,等那兩人都走了,步明璞也不叫步飛英起來,只冷冷地盯著他,直看得他跪地發抖,才厲聲道:「滾吧!」

步飛英如獲大赦,兩股顫顫爬起來。

這房裡的氣氛太壓抑了,他不敢再多呆,低著頭澀聲說了句:「爹,娘,孩兒去了,您二老早點休息。」灰溜溜出門而去。

不提步明璞屋裡油燈亮了個通宵,且說步飛英,失魂落魄回到住處,有心吩咐書童去將計航請來,想想又覺著時間太晚了,何況計航明顯和辛景宏才是一夥的,同自己只有一頓酒的交情,請了來也不會說實話。

他在屋裡坐立不安,終於按捺不住,找出盞燈籠點上,提著出了門。

這時候已是下半夜了,夜闌人靜,唯有遠近的寒蛩被腳步聲驚動,在草窠裡時不時振翅而鳴。

步飛英心浮氣躁,加上方才聽辛景宏提到了宋雪卉之死,心頭髮虛,打了個寒顫,小跑起來。

單澄波和她的侍女一早就關了院門和房門,這會兒睡得正熟。

侍女睡在外間屋,等她迷迷糊糊聽到有人敲門的時候,步飛英在外頭已經「砰砰」不知敲了多久。

侍女睡意朦朧爬起來,披上衣裳問了句:「誰啊,深更半夜的。」

步飛英不耐煩地道:「快些開門!把你家小姐叫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