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不關我事啊,她自己不小心摔了一跤,我就笑了笑,就被她賴上了。我可沒有動過她一指頭。」
「那你為何要笑?」
「我也不想笑的,沒忍住嘛。昨天她見我不識匾額上的字,說我是鄉下來的睜眼瞎,今天就平地摔個了狗吃屎,我當時就想,看看,到底誰瞎,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
不用燕韶南教,櫻兒伶牙俐齒的,幾句話就把和對方的恩怨交待清楚了。
單澄波的侍女抽抽搭搭,身上都是泥印兒,灰頭土臉,一看就受了不少委屈。
燕韶南見張經業和單澄波都在等她表態,略一沉吟,笑道:「小女子剛來書院,還沒來得及拜見諸位先生,單姑娘也只在喜帖上見過,原以為需得到婚禮上才能見到真人,沒想到提前認識了。」
單澄波抬手抱了一下拳:「燕小姐您是客人,大老遠的能來就是賞臉了,這事是我們主僕的錯,我這侍女平時太過驕縱,口無遮攔的,我跟您賠個不是。」
單澄波模樣討喜,言談舉止更是落落大方,但燕韶南卻並不怎麼買賬,道:「別,單姑娘,若是因為你是主人,我是客人,便不分青紅皂白地叫你道歉那就沒意思了。她們兩個各執一詞,當時又沒有第三個人在場,冤枉了誰都不好,這樣吧,我有個提議,這事既然發生在蒼松書院,咱們便以文人雅士的方式解決它。」
單澄波一聽便生出了興趣,自己可是在書院學了好幾年,自忖論文雅,燕韶南怕是拍馬也比不上,她連貼身丫鬟都還不識字呢。
「願聞其詳。」
燕韶南走至她身旁:「我倆賭鬥一場,輸者向贏的人道歉,而後各自約束丫鬟,此事就此揭過,再也休提。」
為先一步堵住單澄波的嘴,免得她說出別的來,韶南轉身衝上首的張經業微鞠一躬:「聽聞張老擅長彈奏古琴,人送雅號‘張平沙’,單姑娘身為您的愛徒,琴藝必定也十分不凡,晚輩這些年跟隨父親,除了看看閒書,整理案卷之外,唯一的愛好就是彈琴了,還請張老做個評判,讓我和單姑娘藉著這個機會切磋一番,不傷和氣。」
知道單澄波是個半桶水,燕韶南更想直接挑戰張經業,不過那樣的話傳揚出去,定會有人說她目無前輩,狂妄自大。
也罷,循序漸進,先打敗單澄波再說。
張經業見弟子在旁躍躍欲試,臉上神色有些微妙,他指了指一旁的兩個丫鬟:「事關是非曲直,又豈可如此兒戲?」
單澄波想要開口,燕韶南卻搶在她前面衝櫻兒使了個眼色:「二位大約還不知道吧,我這丫鬟身懷武功,是我爹特意請來保護我的。按她的身手,想叫人摔一跤,根本無需上前推搡,不信可以叫她給兩位演示一下。」
櫻兒手裡沒有現成的石子,摸出兩枚銅錢,不等對方反對,甩手就擲了出去。
離著這麼近,那侍女又全無防備,哪裡躲得過去,正中兩腿血海穴。
那侍女只覺膝蓋痠麻,竟然站立不住,「哎喲」一聲就跪了下去。
張經業:「……」
單澄波:「……」
這麼一看還真是自己一方理虧啊。
耳聽燕韶南叫那櫻兒趕緊去把人扶起來,還好脾氣地下結論道:「所以她倆也不是真的廝打,大約在鬧著玩吧。」都尷尬地一齊點頭。
只有那侍女恍然大悟:這感覺是如此的熟悉。
偏櫻兒上前扶她,捏得她手臂那個疼啊,好像再一使勁就能掰折了一樣,嚇得她沒敢撒潑,心裡委屈得不行:早知道這是個大字不識的女土匪,孫二孃那等人物,她惹不起還躲不起嗎,你說你裝什麼小白兔?
櫻兒心裡樂開了花,是小姐說要別太著痕跡,她才忍著沒用武功,和對方裝模作樣撕打了兩下,原來小姐在這等著他們呢。
單澄波不悅地瞪了自己的侍女一眼,道:「是我管教不嚴,叫櫻兒姑娘受委屈了。」同是認錯,這比她一上來那次瞧著可誠懇得多。
燕韶南不想她痛快認錯,只想比試,擔心如此一來單澄波打了退堂鼓,好在張經業道:「你們兩個賭鬥,叫我做評判,燕姑娘就不怕我偏向自己的學生,斷得不公允麼,要不要多找幾位先生來當聽眾?」
戰勝單澄波並不是燕韶南的最終目的,她很是灑脫地回答:「我相信張老。」
「好,你倆這就開始吧。你們是比指法、辨音還是整支曲子?」
「我都可以。」
單澄波笑道:「我們來切磋一下整曲吧,能得老師指點,機會十分難得。」這話說的是燕韶南,她自己整天守著張經業,想問隨時都可以。
燕韶南示意單澄波先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