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韶南「噢」了一聲。
崔繹說的這六個字出自《鬼谷子》,原文是「達人心之理,見變化之朕焉,而守司其門戶」,聖人能深入到人的內心,察其細微變化,以此來控制對方,為所欲為。
他篤定燕韶南沒看過《鬼谷子》這本書,因為它通篇講權謀,教人詭詐,在當世以儒家為正統的文人眼中屬於異端邪說。
他等著小姑娘來細問請教,但燕韶南只是應了一聲,再沒有下文了,也不知懂了沒有,到弄得他心裡不上不下癢癢的。
櫻兒那邊進展順利。
她出門一轉,未費周折,就遇上了上回奚落她的那個侍女。
原來辛景宏前腳剛走,步飛英就找單澄波去了。
人家未婚夫妻說話,單澄波的侍女識趣地迴避出來,打算過會兒給未來姑爺泡壺好茶。
哪知道剛出院子,膝蓋不知怎的一軟,向前撲倒,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吃屎,趴在那裡一時沒能爬得起來。
「咯咯。」不遠處傳來一聲笑。
那侍女面紅耳赤爬起來,看見櫻兒,不快地道:「怎麼是你?」
櫻兒用袖子掩嘴,滿臉都是幸災樂禍:「我不識字,走迷路了嘛,我們鄉下人見識少,姐姐怎麼趴在地上,難道是地上睡著比較舒服?」
那侍女同櫻兒差不多大,本來就疼得眼淚汪汪,這下又氣又羞,眼淚噼裡啪啦掉下來,一邊哭一邊道:「都怪你,剛才是你推我,我才摔了,你給我等著!」
櫻兒不禁傻眼:自己明明按照小姐的意思,只是丟了個小石子過去,還想著神不知鬼不覺,怎麼就被賴上了?
且說辛景宏,離開了燕韶南所住的山盟居,回去拿上那束乾花,直奔藏書閣。
他思來想去,覺著還是應該相信宋師叔。
宋雪卉是師叔一手養大的,想知道什麼直接問就行,又何須偷偷摸摸,退一萬步講,就算宋師叔真的是偷窺之人,也不可能做出送花這等舉動來。
他們父女二人朝夕相處,宋師叔說不定知道這人是誰。
藏書閣靜悄悄的,宋訓沒在,辛景宏等了好一會兒,才見他由外頭回來,身上還帶著一股線香味。
「師叔。」
「你來了。」宋訓神色淡淡的。
「師叔又去靈堂看師妹了?」
宋訓不答,開了門:「你怎麼有空來看我?沒同那燕小姐在一起。」
辛景宏沒理會他陰陽怪氣,徑直把那束乾花送至他眼前:「師叔你看,這是在師妹房後發現的,有人經常去那裡,還想將它送給師妹。」
宋訓一把奪過花來,二話不說,大步出門去,在宋雪卉閨房的房前屋後轉了一圈,嘴唇哆嗦,面色赤紅:「豈有此理,必是這廝害的雪卉!小畜牲定是對雪卉生出非分之想,將她誆去了楓樹林。我要把這個混賬找出來,千刀萬剮!」
辛景宏看他連眼珠都紅了,擔心他怒氣攻心,年紀大了承受不住,連忙道:「師叔,這人常來藏書閣,您能找出他來麼?」
「我想想,好好想想。」宋訓扶著一株灌木坐下來,「楊立軒?書讀得不怎麼樣,總愛往這邊跑,心思不知用在什麼上面,要不然就是寇樂,整日胡說八道,老是揹著師長講一些下流笑話……」
同一時間,辛景宏提起過的副山長張經業派書童將燕韶南請了去。
燕韶南到時,就見櫻兒和一個穿藕荷色衣裳的侍女站在堂下,二人都面有慚色。
那侍女臉上淚痕未乾,旁邊還有個穿黑紅二色長裙的女郎,裙子的顏色和式樣都類似書院的學子服。
女郎身量高挑,圓臉兒,一雙大眼睛看上去極有神采,不用問,這必然就是那久聞大名的單澄波了。
單澄波衝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坐在上首的張經業嘆息道:「燕小姐是書院的貴客,按理說老夫本不該冒昧打擾,只是鄙人除了是這書院的副山長,還管著德業考核,方才你們二人的丫鬟當眾廝打,引了好多人觀看,兩個小姑娘這般已經十分之不雅了,老夫問其究竟,竟然各執一詞,當中必有一人顛倒黑白,謊話連篇。蒼松書院自建立始便有幾大院規,當中重要的一條是戒謊,要誠實待人,老夫不得已,只好將燕小姐請來,看看如何處置此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