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炷香燃盡,差不多隻需要兩刻鐘時間。
辛景宏離開靈堂之後,其他的人不知是懈怠了,還是故意給他倆機會商量,四散開來各忙各的,很快那精鋼籠子前面就只剩下了甄老大和芊塵二人。
甄老大見芊塵滿臉是淚,努力掙扎了一下,想往她那邊靠靠,無奈被捆得太結實了,只得作罷。
「看來一會兒咱倆要有一個死在籠子裡,別哭了,打動不了他們的,別以為那姓景的會言而有信,放剩下那個活著離開。」
芊塵抬起淚濛濛的大眼睛望著他,著實是我見猶憐。
她雙唇動了動,輕輕喊了聲「爹」。
「怕了?」
芊塵拼命地點了點頭。
若她是初次見著眼前這條巨大而醜陋的鱷魚還好,可先前在那艘樓船上,甄老大就曾經帶她看過了。
當時這隻怪物動也不動地伏在艙底,甄老大說要觸怒它很簡單,只需靠近它,驚動它,它就會撲上來將獵物生吞活剝。後來,她也見到了馮全那被襲擊後支離破碎的屍體。
這叫她如何能不怕。
若是必須給王達抵命,她也希望能夠換一種死法。
「別怕,被它咬死其實還不錯,痛苦只有一瞬,比上吊服毒都要痛快得多。與其被他們戲弄折磨,不如這麼著一了百了。你是女子,他們有一萬種法子叫你生不如死,爹不放心,一會兒時間到了,你站出來,到時閉上眼睛,爹在這裡望著你,咱們來生再做一家人。」
甄老大說話聲音雖小,但他口齒清楚,這番話說得毫不含糊。
芊塵整個身子都在發抖。
甄老大望了望香爐裡那根已經燃了一大半的香,感覺到了時間緊迫:「生死由命,咱們做成了那件大事,大約這便是報應吧。孩子,你多想想你娘,她像你這麼大的時候,過的是什麼日子,受那姓欒的逼迫,連娼妓都不如。你呢,若不是爹,走的還不是她的老路?既然如此,又有什麼可遺憾的,不如心一橫,重新託生個好人家。」
芊塵大睜著無神的雙眼,茫然望著虛空裡的一點,淚水止不住地往下淌,好一會兒方才喃喃低語:「命,到底是什麼是命?娘說不定還活著,姓欒的只是將她賣了,若您能活下來,一定要想辦法找到她,帶她享享福,過幾天好日子。」
時間所剩無幾,甄老大目光閃爍了一下:「好。爹發誓,爹一輩子未娶就是為了你們娘倆。」
芊塵慘然而笑,閉上了雙眼。
香爐裡,最後一點火星熄滅成灰。
靈堂門口有人高喊:「快,通知大仙,時間到了。」
「不用,我來了。」辛景宏粉墨登場,大步走了進來,「商量出來人選了麼?」
甄老大沖著芊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她,她和昌公公是一夥的。」
芊塵將眼閉得死死的,沒有吭聲。
辛景宏見狀嘲諷一笑:「行,你倆說了算。本大仙說話算話,開籠,將她餵了那條龍,至於你麼,我決定給你換一種死法,來人,拖他出去。」
幾個「信眾」上來,拖了甄老大就走。
臨出門的時候,他瞧見兩個年輕人叉起癱軟如泥的芊塵,送到了籠子門口,而後開啟了籠門。
「不,不要!不!」
轟隆隆,連籠子都在震顫,很快芊塵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這同馮全死的時候給甄老大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那個囂張的,不可一世的老太監當年不過說了句話,就害得他萬貫家財化為烏有,馮全死時,帶給他是計謀得逞的無邊快意,而這會兒,他渾身是冷汗,兩條腿都是軟的,就算鬆了綁也站不起來。
好不容易認回來的便宜女兒,好好一棵搖錢樹就這麼沒了?
大江屯的這些人看起來還不算完,到底要怎麼做才能打消對方的殺心,保住自己這條命?
不容他多想,辛景宏沒有留下觀看鱷魚殺人,已自靈堂裡跟了出來:「就這裡吧,挖個坑。」
這是要活埋他啊。
甄老大求生的慾望空前強烈,掙扎著大叫:「大仙饒命。小人對您還有用處!求您饒了小人這條狗命!」
「嗯?什麼用處,說說看!」辛景宏似笑非笑,又吩咐旁邊的眾人:「繼續挖,別停!」
甄老大是身上有繩子捆著,否則一定上前抱住辛景宏的大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