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過一場透汗之後,燕韶南的病情大見好轉。
她將眾人都召集起來,詢問最近兩個嫌犯可有什麼新動作,得知芊塵和甄老大仍時不時見面,甄老大手裡的錢財越來越多,決定快刀斬亂麻,趕緊了結了這個案子。
欒妖道施法令惡龍吃人,而今在民間也傳得沸沸揚揚。
這段時間,方士們惶惶如喪家之犬,京裡被當場誅殺的、抓到牢裡活活打死的不知凡幾,地方上親近黃太保的大員們亦跟著聞風而動,有皇帝和王公大臣們護著,崇福觀等幾家道觀的道士才得以離京避難。
黃襄敏的幾位門生甘為馬前卒,上書彈劾朝中皇親貴戚迷信方士,為其修習妖法提供便利,方才令得妖孽橫生,危及社稷國運。
鄴州這邊年初才因為叢朋度牒那事吃過瓜落,僧綱司被查辦了一番,此時更是風聲鶴唳,大大小小的廟宇道觀全都關了門,提心吊膽地過日子。
燕韶南歸攏到手的線索。
辛刑書那邊已然送了信過來:首先是密州傳回來的訊息。
趙曦派去的人在密州會縣沒有查到二十年前姓甄的商戶,只得換了個思路,在縣衙打聽十幾二十年間由盛轉衰的大商賈。
衙門的老人都說臨縣金臺曾有一戶姓朱的紅火一時,綽號朱半城。
他家的木料、玉器傳說連太皇太后都很喜歡。後來送進宮的東西被搜檢出了違禁之物,大批木料堆在京中工坊被燒掉,朱家幾乎遭了破家滅門之災,自此一蹶不振,家中長子更是刀刺搜檢官員,潛逃在外,不知所蹤。
趙曦那親信猜測逃走的朱家長子應該便是甄老大。
他隨即去了金臺,這時候趙曦的官職已經不夠用了,他借用了魏國公的名號,調閱當年卷宗,確實查到在朱家敗落之前,家主曾向縣衙報過案,說是被一方士用仙人跳的伎倆騙去了大筆金銀。但因那方士是外鄉人,坑過朱家後隨即遠遁,官府也拿之沒有辦法。
他將這些情況寫了信送回鄴州,人留在當地未歸,想要找到朱家子弟。
另外小昌子和芊塵的身世也查清楚了,從這兩人的出身以及過往上,竟看不出同那甄老大有絲毫的交集。
小昌子是京城人氏,生長於天子腳下。自小淨身入宮,先後呆過幾個地方,因為有眼色,人緣好,三年前進了御用監,認馮全做乾爹。
再說他家裡,爹死娘改嫁,有個叔叔也不常來往,可謂是無牽無掛,怪不得敢做這等大事。
那芊塵聽說是由欒仙師從小養大的,數年前欒仙師出山時,芊塵就已經跟在他身旁,二人師徒相稱。
小昌子對馮全和欒仙師懷有仇恨很好理解,他身體千瘡百孔受這許多罪,全拜二人所賜,此番有機會為自己報仇,大約一般人都經不起此等誘惑。
可芊塵呢?到底是什麼原因令得她倒戈甄老大,殺人之後又任由養大自己的師父被判凌遲,鐵索穿身,更刺瞎他雙眼,灌下啞藥,這是何等的深仇大恨。
由已知的情況推測,那隻鱷魚主人甄老大才是案件的主謀,為什麼反到是芊塵隔三差五就給甄老大送銀子,這是報酬,還是勒索?
所有的未知費解之處,都可能出現錯漏,甚至到最後造成無法彌補的大錯。
燕韶南十分謹慎,一心要剔除所有的想當然。
「甄老大直接說服小昌子的可能性不大,多半是經由芊塵在中間穿針引線。既然如此,不如出手,逼他們露出更多的破綻。」
她掂量著派誰去做這事,手下沒同甄老大打過交道,又合適出面的,似乎只有櫻兒了。
「……小姐,我不行,我怕壞了你的大事。」
「來,櫻兒,別擔心,你只要忘記這幾個月在縣衙的生活,想想之前跑江湖賣藝的時候是怎麼同人說話的,拿來對付姓甄的就一點破綻都沒有,肯定不會壞事。對了,還有口音,口音你可以模仿我呀,我是靖西人,離京城很近的。」
安撫好了櫻兒,燕韶南請文青楓派了個生面孔陪著她同去。
蔣老爺子因為之前在春華院和甄老大照過面了,此次就暗中跟隨,負責保護櫻兒,並留意甄老大的言談舉止。
他們三個出發之後,燕韶南想了想,小聲商量崔繹:「羽中君,你說咱們是不是應該去牢裡探看一下欒仙師。」
崔繹回了個「是」,又問她:「能進大牢?」
燕韶南道:「試試,應該可以。事情出了這麼久,不知他是否還活著,神智清不清醒。」
人廢了又啞又瞎不要緊,只要還喘氣,沒有瘋癲痴傻,總有辦法問出實情。
若不是病這一場,她來到津昌之後本該先去探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