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來研究點別的。若是不考慮欒仙師的供詞,照眾人之前所說,最後一個見到馮全的是他的乾兒子小昌子。小昌子說下雨之前他覺著渾身痠痛,不停地打冷顫,強撐著去馮全的房間跟他說了一聲,當時馮全一個人在屋裡,陰沉著臉在看一張字條,有些心不在焉地叫他去歇著。然後小昌子就回到床上發起燒來。
「他說的字條後來在馮全屋裡和船尾都沒有找到。馮盛父子對此毫不知情。假設這是真的,那這應該是兇手寫的要挾信。
「若非有別的事要處理,眼看船要駛到目的地,馮全不會面也不露。
「再來一點,馮全的死亡時間,應該就是馮明通墜江的前後。只有那段時間,原本能聽到船尾動靜的辛三少主僕、三樓的女冠和甄老大被引開了,由此可見,馮明通遇襲落水也是早就計劃好了的。
「女冠否認由水裡撈上來的那條裙子是她的,當時能做到引馮明通到無人處,又上去推他一把的人只有一直不曾露面的欒仙師,還有馮全、馮盛以及個別幾個馮家的下人船伕,要這麼看,無怪郭濤把矛頭對準欒仙師,連我都要懷疑他了。不對,肯定是哪裡出了問題。兇手到底是誰呢……」
韶南一開始是分析給羽中君聽的,後來就變成了自言自語。
她覺著自己不知何時進入了死衚衕。
崔繹不忍見韶南如此耗神,琴絃再度嗡鳴,卻沒有引起韶南的注意。
她根本不會想到,羽中君來自十年之後,真的知道兇手是哪個。
崔繹苦於無法表達,但好在案子原本就是對方破的,他只需拭目以待就好了。
饒是如此,他也被逼著不得不重視韶南那個「弦為心聲」的建議。
「會是誰呢?要是能見一見欒仙師,當面聽他說實話就好了。」
就在韶南羅列無數可能,很快又都一一推翻的時候,後續的訊息也自趙曦處傳了過來。
馮全遇害案這麼快告破震動了朝野,欒仙師認罪後被穿了琵琶骨關入大牢。
郭濤還是不肯放過他,非但刺瞎他雙眼,還灌了啞藥,說是防他施展妖法,據說有幾位京中權貴是欒仙師的老主顧,聽說他落難原本打算說情營救,此時無不偃旗息鼓。
趙曦叫燕如海抓緊時間查明馮全身死的真相。
「爹,那女冠呢,也被關進牢裡了?」
姓欒的這般慘法,就算當面詢問,怕也問不出什麼來,韶南只得轉而求其次。
「這到沒有,聽說郭副使帶她回去,收做了禁臠。」燕如海同女兒說這些,神色有些不自然。
「好生無恥。」韶南原本因郭濤審案的方式就很反感他,此時更是厭惡到了極點。
偏此人追隨顧命大臣黃襄敏,在朝野還是以對抗權貴、剛正不阿的實幹派面目出現,是清流讚譽的物件。
「船上其他人呢?」
韶南最擔心案子「破了」,眾人各回各處,可現在又沒有理由羈押對方。
好在趙曦早有安排,說通馮盛,以馮全要辦喪事為由,將一干人全都帶去了高化馮家。
「小昌子也去了麼,他那病好得這樣快,不會是裝的吧?」
辛景宏一旁不樂意了:「燕小姐,你這是在質疑我行醫把脈的本事。」
直到韶南皺眉望過來,他才又接著道:「再說你聽誰說他那病好了?應該是被人抬去馮家了吧,他那病想要治好,就算華佗復生也做不到,多活一天多受一天的罪。」
韶南疑惑地問:「他到底什麼病?」
她對宮裡的事所知不多,但內侍若是帶著什麼病根不都送安樂堂了麼,怎麼還得以留在掌印太監身邊?
「我沒同你說過麼,他為老太監試丹,體內積攢了不少丹毒,時不時就會發作。」
韶南瞪了他一眼:「你的確沒說過。」
「唔,我為他治病的時候,他求我不要說出來。也是個可憐人啊,活不了多久了。」
韶南轉向父親:「爹,咱們也去一趟高化。辛公子不好到馮家露面,就留在縣衙,儘快找出馮全的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