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父女倆常說王達是安興的大毒瘤,可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他和兩個弟子就這麼被活生生地炸了,還是叫人覺著很不舒服。
燕如海不欲多說當時的情形,看了一眼跟在後頭辛景宏:「辛公子,你這回算是僥倖逃過了一劫,先跟我們回縣衙,等避開郭濤,便趕快回白州去吧。」
什麼相親啊,燕如海如今根本不去想那事了。
辛景宏沒作聲,聽了王達三人的下場,他到不覺著後怕,只是有些悵然。
自己來安興,本是憋足了勁準備揭穿王達的真面目,蒐集馮家的罪證,哪知道馮全死了,馮家搖搖欲墜,不用他出手也支撐不了多久。
原本他覺著自己對付王達輕而易舉,可再輕鬆也比不過酷吏的一句話。
沒有官職和強大的背景傍身,再如何能折騰,在郭濤之流眼中也不過螻蟻一隻。
韶南安慰父親:「爹,您放心吧,剛才我和辛公子去船上發現了一些線索,趙通判那裡若想著翻案,咱們可以等郭副使走了之後再偷偷接著調查,眼下的當務之急是王達死了,他那上千信眾別生出亂子,大江屯是在您治下,不如叫白典史父子趕緊帶著差役趕去,會同當地里長告之老百姓,王達因招搖撞騙已被州里提刑按察司的大人誅殺,穩定民心,處理善後,另外王達這些年騙到手的財富不是小數目,用來修江堤,也算是歸還百姓了。」
燕如海得她提醒,找來白典史,命他立即去辦。
好在白典史為叫兒子接班,早在大江屯安排有人手,不至於兩眼一抹黑。
幾人回到安興縣衙,辛景宏沒有當即就走。
韶南也覺著下步查案子說不定還要用他,吩咐下人把後園空著的幾間屋收拾了一下,算是客房,安頓辛景宏暫時住了下來。
燕如海去打探京裡對這個案子的反應,韶南一時不忙了,理順線索之餘,決定多拿出點時間來和自己的琴交流。
之先玩「我問你答」的時候,韶南已經試探過好多次了,但琴中人對自己的情況諱莫如深,不願意過多透露,韶南則用「你犟我比你還犟」的態度同他僵持,此次登船,韶南感受到對方的關心,突然就想開了。
它說自己是人,好吧,姑且信他,將他當作是一縷未泯的魂魄。
這縷孤魂來到自己琴裡「定居」一晃已經有將近一月了,哪也不能去,也沒有辦法同旁人交流,處境已經十分可憐了,說不定哪天就會消失,茫茫人海中,飄忽際遇裡,這緣份珍稀如同朝露一般難得,何不做個朋友呢?
對方牴觸談及自己,不要緊,她可以主動的嘛。
「喂,我想給你取個名字。」
她低笑了一聲:「我知道你一定是有名字的,可惜沒辦法告訴我,這樣吧,你附身的這根琴絃乃是武王弦,在我這張琴上定的是羽調,那我便稱呼你作‘羽中君’,好不好?」
崔繹心想:「羽中君,到是挺好聽的,羽中為翀,一飛沖天,寓意也不錯。」當下令得琴絃微顫,算是答應了。
韶南得他應和,感覺到發自內心的欣喜,殷殷地道:「羽中君,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何方神聖,但你被困琴絃之中,千萬不要氣餒,眼下咱們這般交流頗有些困難,你要多多努力,古有伯牙子期,能從對方的琴聲中聽出‘巍巍乎如泰山,洋洋乎若流水’,又有師曠,能分辨國家興亡之音,我想世上無難事,等練習的時間長了,我肯定能聞絃歌而知君雅意。」
武王弦「嗡」「嗡」兩聲,如在船艙中一般,聽起來似乎是安慰之意。
「其實我整日帶著古琴是有原因的。不過琴曲對你而言似是沒什麼作用,孤館遇神我彈過很多次了,那好吧,這次我們來試試這《神化引》。」
一曲《神化引》彈完,韶南問道:「羽中君,你睡著了麼?」
「嗡……」並沒有。
韶南訕訕一笑:「好吧。」
再聊點什麼呢?「羽中君,馮全這個案子你基本上全程都跟著聽到了,你說趙通判會叫我爹接著查下去麼?」
「嗡……」
「會呀?我也這麼覺著。這個案子最關鍵也是最古怪的地方就在於殺死馮全的兇器,他到底是被什麼東西大卸八塊,弄得支離破碎。也許搞清楚這個,就知道兇手是誰了。」
韶南不相信東鶯江裡有惡蛟要化龍,若真有這等怪物,不會避開其他人,只襲擊那老太監自己。
再說當時雷雨交加,馮全一個人跑去船尾做什麼?
韶南皺著眉仰頭想了半天,還是不得不放棄:「不成啊,一點頭緒都沒有,算了,術業有專攻,把這個難題交給辛三少去想吧。」
「嗡……」嘴上無毛,辦事不牢,他怕是沒這本事。
韶南這次沒聽懂琴聲的意思,只覺著羽中君今天異常活躍,所以她談興也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