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潰堤之惡

「帶胡大勇!」

過了片刻,雷元亮回到堂上,湊到盧經歷和燕如海身後低聲稟報:「大人,犯人胡大勇不知為何得了失心瘋,說話顛三倒四,胡言亂語,小人怕他上來之後攪鬧公堂。」

盧經歷眉頭一皺,旁邊辛草農聽到了,站起身:「我去瞧瞧吧。」

盧經歷點頭:「有勞辛刑書了。」

有這位在,胡大勇想要裝瘋賣傻是不可能矇混過關的。

辛草農去了大約有一盞茶的工夫回來,衝盧、燕兩人搖了搖頭:「犯人的情形很是古怪,不像中毒或是吃了什麼奇怪的東西,到像是受了極大的刺激。現在過堂怕是問不出什麼來,白費工夫。」

「噝,」盧經歷有些意外,屈指在面頰上撓了撓,「好吧,先不管他。」

堂上一時靜悄悄的,眾人都在等,卻不知在等什麼。

過了差不多有小半個時辰,外頭終於有了動靜。

盧、辛二人從府裡帶來的人手全部趕回來了,他們先前兵分兩路,在秦泰來家中搜出大量金銀,更重要的是在歐陽澤的幾處秘密糧倉裡找到了部分未及運走的賑災糧,負責這批糧食的掌櫃夥計全部成擒,還找到了幾本未及銷燬的賬冊。

如此一來,先不說兇殺命案,至少官商勾結,侵吞賑災糧的案子已是鐵證如山,無可抵賴。

盧經歷得意一笑,挽了挽袖口,下令道:「來人,傳前倉大使茅申的遺孀、長子上堂。」

茅申雖上吊而死,身為倉大使同外人勾結,監守自盜,罪責難逃。

家人上堂來哭哭啼啼,說茅申是奉了孫忠平孫縣令之命,被逼無奈為歐陽澤往外運糧提供方便,大錯鑄就之後整天受良心譴責,惶惶不安。茅申向來膽小怕疼,所謂上吊肯定是遭人滅口,懇請大老爺做主懲治兇手。

等把茅家人帶下去,盧經歷掃了眼面如土色的一干嫌犯,輕蔑地道:「還不肯認罪?本經歷就再傳一個證人,叫你們死心!來人,帶證人王達。」

王達,豈不是黃大仙?

諸人面面相覷,過了片刻,就見差役將一個身穿道袍的中年漢子帶上堂來。

此人留著幾綹山羊鬍須,懷裡抱著拂塵,一路目光亂飄,賊眉鼠眼,乍看還真有幾分像那不懷好意的黃鼠狼。

等到了堂前,他將拂塵一甩,稽首道:「草民王達,見過幾位大人。」

盧經歷臉色不大好看,但為了案子,勉強露出個笑臉來:「賜座吧。」

王達喜滋滋謝座:「多謝大人。」

盧經歷不想同對方廢話:「王達,你將所知道的相關案情說一說。」

「是,大人。大前年發過那場大水,打那以後時常有百姓找到王某,懇請大仙附體,給大夥指點迷津,以便趨吉避凶。王某那黃大仙的名字就這麼叫開了。有一天傍晚,一個人鬼鬼祟祟找來我家,自道做了虧心事,死後怕是要下十八層地獄,問大仙如何能贖罪。我,不,大仙細問之下,此人才隱約透露說,潰堤竟是人為所致,做手腳的時候沒想到一下子死了這麼多人,他夜夜做惡夢,沒辦法才來求助大仙。再詳細的他卻是怎麼都不肯說了。」

「你既知此事,為何不報官?」

「回大人,王某並不認得他,口說無憑,這麼大的事,官府如何肯信,怕是反被定個誣告之罪,不過王某也放話提醒過那張知縣了。」

「好吧,你看一下堂下押著的犯人,可有你說的那人?」

王達起身,到秦泰來等人跟前轉了轉,突然指了他的一個心腹:「就是他!」

那心腹登時癱軟在地。

衙役將他拖出來,盧經歷吩咐用刑,未等開打,那人已連聲道:「別打了,小人願招。」

盧經歷吩咐將秦泰來等人堵上嘴,冷笑道:「算你識時務,貪汙賑款已是死罪,左右是死,又何必皮肉受苦。」

那心腹也是這般想的,眼見大勢已去,乾脆竹筒倒豆子:「大人饒命,小的全是受上司差遣,不敢不聽啊。前年東鶯江水位高漲,歐陽澤便同秦大使商量,得想個辦法洩洪,免得淹了高化,還說他看來看去,就屬安興最合適。秦大使一開始不想動手,從中牽了個線,叫他去跟遲縣令商量,遲縣令猶豫再三,答應鑿開南密陂一段,假裝潰堤,但要我們河泊所的人動手。」

盧經歷哼了一聲,深知這是幾人間互相牽制推諉,都害怕對方既知道秘密又得以置身事外。

燕如海上任已近兩月,知道南密陂周圍人煙不密,若是由那裡發大水也不會造成這麼大的損失,忍不住問道:「既然這樣,那最後怎麼直接淹了城南?」

「秦大使很是氣憤,說遲縣令瞻前顧後,分明是個靠不住的,不如借潰堤直接除掉他。歐陽澤十分贊成,說一旦城裡潰堤,災情之嚴重必定朝野震動,賑災糧款都不會少了,正好可以藉機發筆橫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