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兒櫻兒上了茶,輕手輕腳退出去,帶上了房門。
林貞貞左右瞧瞧,微帶嘲意:「審完了姐姐,這是終於輪到審我了嗎?想問什麼你直說吧。」
韶南不為所動:「對你,我沒什麼想問的,貞貞,朋友一場,我想聽你說說心裡話,一時負氣,在藥裡做手腳,弄死了親姐夫,可曾後悔?眼下這局面,是你想要的嗎?」
林貞貞眨了眨眼,駭然而笑:「韶南,你這說的什麼?我怎麼會害自己的姐夫,什麼在藥裡做手腳,說這話可要有憑據。」
韶南道:「丁老證實,何秀才死前的症狀是吊鐘花過量,貞貞,你太小瞧一位行醫看診多年的老大夫了。」
「他說是就是嗎?口說無憑,屍體還在棺材裡呢,儘管開棺驗屍。」
「丁老是重要人證,而你留下的破綻,也實在太多了。好吧,我們不說這個,只說你姐姐,你姐夫死了,她會因此解脫嗎?你也看到了,秀才的娘不依不饒,認準了你姐姐是兇手非要她抵命,有京裡周世叔那回的經歷你還不清楚嗎,就算我爹把事情壓下去,流言蜚語也是能殺死人的。」
「那個老乞婆!」這五個字林貞貞是咬著牙說的,神情是叫韶南覺著陌生的兇狠。
「你原本打算怎麼安置秀秀姐?」
林貞貞沒作聲,目光卻有些游移。
「看來是想過這個問題,那麼秀才娘說的那個彭木匠確有其事了?」
「不,你別聽那老乞婆瞎說,他們是清白的。但不管是誰,是個男人就比那姓何的強。」林貞貞匆匆為姐姐辯解。
她見韶南不說話,嘆了口氣,垮下臉來,神情無比憤懣傷感:「韶南,虧我當你是朋友,一心一意對你,你卻拿我當犯人,什麼是對,什麼又是錯,朝廷的律法對我們這些人公平麼,若一切都按照《大楚律》天下就沒有冤死的人了?你何時變得這麼迂腐?」
韶南這幾天一直在想她們來興安這一路上的點點滴滴,聽林貞貞如此說,忍不住反駁:「我自然是也拿你當朋友的。」
林貞貞起身,在她座椅旁蹲下來,幾乎是靠在她身上,低頭泣道:「韶南你不知道,那混蛋是怎麼羞辱姐姐羞辱我的。他衝我色眯眯地邪笑,整晚壓在姐姐身上叫我的名字,還逼著姐姐應聲。我一早就覺著他對姐姐不好,真噁心,一夜一夜,我恨不得衝進東廂去,拿刀捅死他!」
韶南伸出手去,摸了摸林貞貞的頭髮。
早在感應到林貞貞怕是脫不開干係的時候,她已經茫然痛心過了,此時心中只剩下淡淡的惆悵。
「貞貞,得不償失啊。」
林貞貞咬牙道:「我也想過避開他,躲回林家去,可那姓何的竟真打著想叫我同姐姐共侍一夫的主意,他同姐姐說,我這麼大年紀了,將來也很難嫁作正室,反正是為妾,到不如就留在何家,還可以幫她分擔一下。姐姐自然是不同意的,可那老乞婆竟威脅姐姐,說她若是不同意,就要給那殺胚納妾,到時候生下孩子來,和我姐姐半點關係也沒有。我想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若是不趁早解決了,早晚是個麻煩。我寧可一輩子不嫁人,不,寧可死了也不願和姐姐過一樣的日子。」
她抬起淚濛濛的眼睛望向韶南,這番話其實就是變相地承認了在藥裡做手腳殺人的指責。
「韶南,雖然我知道自己出身低微,不配與你做朋友,可我真得把你當妹妹看,我是被逼得實在沒有活路了,你就不能看在以往的情份,還有我二伯的拜託,高抬貴手,放我一馬麼?」
晶瑩的淚珠掛在睫毛上,將墜未墜,蒼白的臉看上去說不出得可憐。
「若只是這樣,我自然可以放過你。」韶南悵然道。
林貞貞眼睛裡猛然迸射出希望的光芒:「謝謝你韶南,你不用擔心沒辦法收場,我來想辦法解決那老乞婆,保證叫她老老實實自打嘴巴,韶南你太好了,我這輩子都情願做牛做馬報答你。」
韶南苦笑了一下:「那你姐姐呢?」
林貞貞撇了撇嘴:「時間會治癒一切,她和姓何的畜生感情又不是多好,加上沒有孩子羈絆,再找個男人一起過日子就是了。」
「彭木匠?」
「也許彭木匠,也許張鐵匠,誰知道呢。不過這次我會幫她好好把關的。」
「……貞貞。」
「嗯?怎麼了?」林貞貞抬頭去看韶南,眼睛裡既有莫名也有感激。
「慧明大師曾私下裡跟我說過一件你小時候的事,他說你小時候養過一隻貓,後來那貓跑出去,再沒有回來,那時候剛好趕上鎮子上鬧饑荒,他話說半截,你告訴我,後來怎麼了?」
林貞貞神色有些不自然,強笑道:「沒怎麼,不了了之了。你問這個做什麼?」
韶南搖了搖頭:「我猜結局肯定不是你說的這樣。那時候我還想不通,慧明大師為什麼看上去憂心忡忡的,又那麼狠心,突然就同意把你送回安興老家,現在想想,怕是他心裡已經在懷疑粥鋪鹹菜裡的毒是你投的吧。」
林貞貞像只受驚的貓,「嗖」地離開了韶南身側:「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貞貞,慧明大師其實很愛你,為了洗脫你的嫌疑,他以身涉險,引出慧行那個內賊,轉移了大夥的視線。只是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呢,人生不如意雖十有八九,可餘下那一二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咬著牙往前走,總還有希望啊。」韶南也忍不住落淚了,淚水沿著她的面頰簌簌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