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南打定了主意,動手的時間就選在第二天晚上。
因為當天傍晚,她爹燕如海接受安興當地眾鄉紳的邀請,要去城北的豐慶園赴宴。
這場宴會己經準備多日,既是為叫新縣尊認識一下本縣的名流,也是為了破除謠言安撫民心,燕如海更準備到時同眾人議一議賑災以及修堤的後續事宜,聽說為此河泊所秦大使還專門請來了一位彰州的大海商。
這等場面自然少不了主簿閻宣,不但他,縣衙的小吏們也會盡數到場湊熱鬧。
到時候主簿廨全不設防,韶南大可慢慢查證。
燕如海問明白會有不少人帶妻女赴宴,到時單開一席,不覺動了心,商量韶南,問她要不要去散散心。
韶南將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
「不去,鬧鬨鬨的,沒興趣。我還是在家吧。」
燕如海拗不過她,失望而去,臨走時,韶南提醒他去赴宴別忘了帶上阿德和胡大勇。
終於把礙事的都打發走了,韶南拉伸手臂,活動了一下筋骨,準備等天黑之後大展拳腳。
檀兒和櫻兒新來不久,韶南也不想叫她二人參與太多,所以等到天一黑,她就支使著檀兒繼續去暗中監視老許頭。
櫻兒要活潑好動一些,韶南直接吩咐她:「一會兒我去二堂有點事,你守好西邊的垂花門,若是有人要進門,你攔下來隨便說點什麼,拖延一會兒時間,別叫他們進來。」
「好的,小姐,那若是縣尊大人回來了呢?」
「我爹也一樣。」
「哦,明白了,胡管事也不叫進是吧。」胡大勇已經升任縣衙後宅管事,極得燕如海信任。
夜裡去一個不怎麼熟悉的地方,雖然就在縣衙裡,韶南依舊有些不安,帶上了古琴。
櫻兒有些好奇,欲言又止,終究沒有問出來。
主簿廨一共三間房舍,屋門虛掩,裡面黑魆魆的十分安靜。
韶南剛住進縣衙的時候跟著父親進去參觀過一次,對裡面的格局留有印象,知道右首那間是閻宣手下攢典的,左邊兩間才是閻宣辦公休憩的地方。
她推開右邊的房門,竹木簡的陳舊氣息夾雜著墨味撲鼻而來,藉著外頭透進來的餘暉,影影綽綽能看清楚桌椅的大致位置。
韶南等著眼睛適應了些,把琴放到八仙桌上,點起自己帶來的油燈,抬頭打量這間東西多到頗有些雜亂的屋子,想了想,走到閻宣平常辦公的座位旁,小心地翻看起來。
時間慢慢過去,韶南將桌子以及兩旁書櫃上的書簡恢復原狀,彎下腰去,將手探至桌椅的下沿,細細摸索一番,而後她空著手站直身子,將琴和油燈挪到裡間屋,繼續翻找。
裡間屋放了張單人的床榻,枕頭被褥齊全,旁邊衣架上掛了兩件閻宣換下來的衣裳,床頭角落裡有個黑漆的小木櫃,看得出櫃子平時也當茶几用,上面放了筆墨硯臺以及幾本閒時消遣的雜書。
韶南過去拿起來,藉著燈光翻了翻,沒看出什麼端倪,目光沿著小木櫃一路往下,落到櫃子下方的抽屜上。
抽屜很小並不起眼,但上面掛了把精緻的黃銅鎖。
怎麼辦,打不開。
越是打不開,韶南心裡越是癢癢,直覺告訴她,今晚要找的東西就在這抽屜裡,櫃子上放著筆墨和硯臺,紙呢?
閻宣閒暇時坐在床邊,看樣子會隨手寫寫東西,寫完了是不是就鎖進抽屜裡了?
她盯著那把鎖心念電轉,強行弄斷的話一定會驚動閻宣……
突地一陣微風拂至,油燈有燈罩,未受影響,韶南卻覺著涼意襲骨。
她不及多想,後退一步,把古琴抄到手中,厲聲道:「什麼人!」這才抬頭去瞧。
這間屋子只有一扇小窗,橫寬豎窄,開窗的時候需向上推開,兩旁用木棍支起。
這時候本該關得嚴嚴實實的窗戶開了半尺多寬的一道縫隙,有人攀附在窗外探頭向裡看,露出一整張臉和光禿禿的腦門。
來人還待繼續嚇唬她,尖著嗓子道:「姓燕的小娘皮,你咋也做這偷雞摸狗的事?」
按說窗戶不大,成人很難擠進來,但韶南毫不懷疑此刻窗外的這個人可以。
「慧行」叢朋!他撂完狠話多日,這時候找上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