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業肯來赴宴,便是想要結交周浩初這未來翰林,二人但有所問,知無不言。
「安興啊,嘖,燕賢弟明顯是沒找對廟燒香,那破地方連死四個縣令,你們都聽說了吧,這第一位,遲榮,被大水捲走,等找著屍體的時候都泡爛了,留下個爛攤子,接手的縣令聽說能力不差,結果乾了不到一年便活活累死。」
燕如海聽到這裡微微鬆了口氣,他原本做了最壞的打算,聽齊業這麼一說,原來前任們死的還不算不明不白。
哪知道他高興得太早了。
「第三任縣令乾的時間更短,上任四個月,屍體漂在了江面上,誰也說不清楚他是失足落水,還是被人扔進江中。朝廷派欽差到安興查了半年多,最後無奈定為懸案。至於你的前任,今年正月吊死在縣衙,從那以後,安興縣是徹底沒人願意去了,都說那位置被老天爺詛咒,這不,吏部沒辦法,乾脆從春闈上榜的裡頭直接選人了。」
燕如海:「……」
周浩初嘖嘖稱奇:「燕兄,你這聽起來還挺離奇刺激的!」
燕如海恨不得給他一拳。
「齊兄你看,我還沒有合適的師爺……」
齊業篤定地道:「難!燕賢弟你要知道,師爺和師爺之間聯絡緊密超出你我所想,他們是這官場看不見的一張網,好的師爺早就聽說安興是個什麼情況,避之唯恐不及,訊息不靈通的,你找來也不過多個吃飯的,沒什麼用。」
連番打擊之下,燕如海手足冰冷,己然說不出話來。
周浩初拍拍他肩膀:「別擔心,天下之大,能人數不勝數,一個合適的師爺總能找到。」
他不想齊業繼續摧殘燕如海的信心,主動換了個話題:「齊兄,我昨天就想問你,段阿柱打傷的那人是什麼身份,他爹段大生今天前去探看,說對方已經脫離危險,算是保住命了。只是那家的女眷有些不好相與……」
「不好相與這話肯定是你說的,那就是個潑婦嘛。叫你鄰居那家人小心些,寧可多花些銀子,趕緊把事平了,傷者在城南是個老混混,手下有一幫偷雞摸狗的小子,真槓上了往後怕是沒有消停日子過。」
「一個老混混,跑到東城來幹什麼?段大生父子不是第一天上街做買賣了,怎麼竟會分辨不出?」周浩初不禁替他們頭疼。
齊業笑了:「周老弟,不是為兄小瞧你,換你你也認不出來。這可是天子腳下,真正一看就窮兇極惡的幫派頭子早都進大牢了,剩下的這些,個個都和權貴們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看上去人模狗樣,不會把壞人二字寫在額頭上。」
燕如海嘆道:「段家看上去不怎麼富裕,怕是拿不出多少錢來。」
齊業一副司空見慣的樣子:「慢慢湊嘛,實在不行把房子賣了,剛好現在棗花大街的房價不錯。」
周浩初見慣世態炎涼:「像這等攤上事要賣房子,多的是聞訊趕來趁火打劫的人,賣不出價錢不說,連遮蔽風雨的最後一片瓦也失去了。世道艱辛,窮苦人總是過得可悲又可嘆。」
聽他這般慨嘆,燕如海心中卻是一動:若是房價不太貴的話,他可以買下來啊。
到時候買上兩個奴僕,把韶南留在京裡,和周浩初比鄰而居,即不會惹人閒話,相互間又能有個關照。
他越想越覺著這主意妙,壓在身上的擔子頓時輕鬆了不少。
只是買房子這事不宜操之過急,得等段家人真被逼到了那一步,聽聽其他買主的報價,方能顯出自己的誠意來,免得叫人說他趁人之危。
而那一家人若是無處可去,壘道牆隔開兩個院子,叫他們繼續住著也無不可,韶南又不是嬌生慣養的大小姐,有人作伴,剛好不孤單。
想到此,他向齊業打聽:「齊兄,段家傷人這案子什麼時候處置?」
「處置還早,一來傷者能恢復到什麼程度不好說,得繼續養著,最主要的,東城最近出了個大案子,兵馬司衙門由上到下全都忙得很,無暇處置老百姓打架鬥毆。」
說到這裡,齊業往四下看看,壓低了聲音:「魏國公府上失竊,聽說丟了不少好東西,小公爺發了很大的脾氣,連宮裡都驚動了,給了期限結案,我們指揮使愁得頭髮都白了。」
大楚朝現有國公十三位,多是開國之初太祖皇帝封的功臣愛將一代代世襲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