賊人這般猥瑣乖戾,給他盯上自然不是什麼好事。
一旁的林貞貞不禁有些瑟縮,生怕慧行下一句話會奔著自己來。
韶南卻未露怯意,也沒有理會四下裡投來的各色目光,抬起頭,一雙明亮的眼睛直視對方。
她沒有說話,只是揚了揚下巴,那意思很明顯:你且放馬過來!
這一下不等那惡僧有所表示,燕如海先急了,他雖然不明就裡,女兒卻必須要護著,沉聲道:「慧行,有什麼你衝著燕某來,威脅小女算什麼本事?」
身為傳統文人,他覺著女兒這深更半夜的跑到一大群打打殺殺的男人跟前拋頭露面,很是礙眼,又提醒慧明,「慧明師父,煩請你帶著小女她們進屋去。」
韶南自覺留下來也沒有什麼作用,不再惹父親不高興,乖乖和林貞貞避到了旁邊偏殿。
這一夜喧鬧到天色將明,朱捕頭等人追捕未果,果然叫慧行逃了。
天剛亮,林縣丞趕到,東華寺全體僧眾聚集了上早課,由守玄親自主持,氣氛十分凝重,眾人都有捅了馬蜂窩的感覺。
燕如海這時候已經弄清楚了前因後果,顧不得埋怨女兒膽大妄為,惹上禍事還是得他這當爹的出面收拾,考慮到林縣丞剛到,要先處理公事,等了一等,才去求見。
雖然沒能抓住賊人,大夥白忙了一場,林縣丞臉上卻不見沮喪,瞧著情緒還好。
「燕大人,我正要去尋你,聽說你與令嬡昨晚都受了驚嚇,今天別忙走了,中午我請,咱們去外頭好好喝上幾杯,權作壓驚。」
燕如海今天安排了好些事,不想因喝酒全都耽誤了,尷尬笑笑:「林兄還有公務在身,在辦的又是涉及人命、欽犯這等的大案子,喝了酒,萬一上頭查問起來不好交待。心意愚弟領了。」
到是林縣丞同他說了實話:「只管放心與我去開懷暢飲,既是金風寨的反賊,別說縣尊,就是府尊大人也無權擅專,必須報到刑部處理,等上面來了人,至少得兩三天之後。」
燕如海第一次聽說這規矩,很是訝異:「那到時還能抓著人嗎?」
林縣丞若有深意笑笑:「抓不到。可上面本來也沒指望著我與朱捕頭這樣的小嘍羅能網著大魚。賢弟不是外人,你可知道金風寨當日在開州造反的時候,朝廷在溫慶一人手上就折了七名高手,到最後,也只抓殺了些尋常寨丁,幾個主事的全都跑了,這次能查到其中一名要犯的行蹤,定水縣衙己然立功了。」
燕如海沒想到那慧行是這等底細。
如此窮兇極惡之徒盯上了自己的女兒,令他心亂如麻,勉強笑道:「那要恭喜林兄了。」
林縣丞慣擅察言觀色,見燕如海神情有異,不免多想,特意解釋道:「此次能識破那叢朋的偽裝,還多虧了燕大人和令嬡,朱捕頭都跟我說了,若非燕小姐機警,誰會想到那廝剃度出家,藏身於東華寺。朱捕頭本說要給燕大人上報請功,是我攔住了他。」
燕如海是老實人,誠心誠意地道:「燕某並沒有做什麼……」
林縣丞笑著搖了搖頭,壓低聲音道出當中的玄機:「這事定水縣衙得了好處,可有人是要倒霉的,賊人昨夜說的不錯,他的度牒和薦書都是真的,等上頭查將起來,鄴州那邊不好解釋,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燕大人馬上要去鄴州上任了,我特意叮囑朱捕頭他們將你摘出來,免得還未到任就得罪了上峰。」
燕如海恍然,連忙稱謝。
官場的彎彎繞太多了,林縣丞雖然品階低,經驗卻比他這個新丁豐富太多,稍微傳授一些就叫他獲益非淺。
「依林兄所見,東華寺此次會不會受到牽連?」燕如海為主持守玄擔心。
「被查是免不了的,查完了寺裡若是沒有那反賊的同夥,應該不會受太大的影響,畢竟度牒是真的。這次是那廝賊性難斂,屢次偷盜寺中財物,引起僧人們的警覺,又懷恨在心,於粥鋪投毒,想要禍害東華寺,所幸發現得早,不等事情鬧大,朱捕頭他們就把真兇揪了出來。」
燕如海聽他笑眯眯講述事發經過,深感官字兩張口。
林縣丞明顯是要維護東華寺,照他這麼一說,東華寺的和尚們成了受害方,又全力協助官府緝拿要犯,顯然有功無過。
他鬆了口氣的同時,又覺著有些不自在。
「林兄,那粥鋪下毒一事還沒有證據證明是……」
豈止沒有證據,他和林縣丞都心知肚明,慧行昨天清早若是去過粥鋪,掌櫃的、夥計還有那麼多食客不會全都不曾留意。
確切的說,他是被粥鋪那事連累了,若不是死了兩個食客,縣衙也不會如此興師動眾,打草驚了他這條蛇。
林縣丞抬手阻止燕如海說下去:「燕大人,你要說的我明白,不管如何,先給百姓一個交待,剩下的慢慢查嘛,不管那惡賊是有幫兇,還是當真下毒的另有其人,只要敢再次出手,我必將他抓起來,繩之於法。」
燕如海默然,不好再說旁的,識趣地點了點頭。
晌午到底沒有一起出去吃酒,燕如海尋了個託辭婉拒了。
告辭出來時,林縣丞又叫住他,帶了幾分歉意道:「我昨日就託人幫你問了,胡老莊主答覆說,鄴州那邊情況太複雜,他可以安排子侄護送你一行去安興,但要留在當地的話,著實是有些為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