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南揉著眼睛坐了起來。
側耳細聽,外邊果然隱約傳來了呼喝聲,離遠聽不太清,但聲音似乎真是從如來殿方向傳來的。
「什麼時候了?」
「差不多快到四更了。」
韶南摸著黑拿了衣裳穿,掩手打了個哈欠:「貞貞你一直沒睡啊?」
「又緊張又興奮,睡不著。」
韶南心裡嘖嘖兩聲,不過這時候了,馬上就要水落石出,當場抓住竊賊,她也有些激動,等林貞貞點上燈,她也收拾妥當,手在床沿一撐,輕盈跳下床榻:「走,瞧瞧去。」
五月的深夜還是挺涼的,兩個姑娘白天穿得不多,這會兒出了房門都有些瑟縮,不過心卻是火熱的。
這時陸續有留宿的香客聽到動靜,亮起了燈,睡在隔壁的燕如海也醒了,睡意朦朧地問了句:「出了什麼事?」
院子裡的兩人沒敢回話,藉著月光,躡手躡腳直奔如來殿。
林貞貞手拎一根不知從哪裡撿來的木棍,擔心地道:「怎麼這麼吵,我二伯不會有事吧?」
韶南這才透露:「放心,朱捕頭帶的人裡面有一位姓胡,是縣衙特意從胡家莊請來的高手,他們來的這麼晚,就是因為這事耽誤了。不會有事的。」
「你怎麼知道?」林貞貞疑惑地問。
不等韶南迴答,她很快就反應過來:「原來昨晚你和朱捕頭單獨說話,是說的這個。不對啊,朱捕頭又不是神仙,難道還能未卜先知,預料到那賊人夜裡定會動手?」
韶南沒有作聲。
朱捕頭能提前料到,既而有所準備,自是因為她下午在粥鋪狀似無意的那句話,當著朱捕頭和幾個和尚的面,她對伯父燕如川說:「一會兒咱們回去寺裡,就把香油錢拿給慧明大師吧。」
朱捕頭自然不會知道韶南是有意為之,他能如此把握住機會,「聞絃歌而知雅意」,韶南也著實有些意外。
一個縣衙的捕頭就能做到這樣,若是放眼看整個大周朝,又該是何等的人才濟濟?
且莫小看了天下英雄啊。
若是父親去到安興,也能有這麼能幹的下屬就好了。
如來殿距離二人住宿的禪房不遠,不過隔了一道矮牆,兩排房舍。
韶南胡思亂想的工夫,己經到了附近。
就見如來殿外的空地上早聚集了十來個人。
火光耀眼,那姓胡的高手將一個遮住臉的光頭和尚堵在了大殿門口。
朱捕頭和他帶來的書吏捕快一個不少,正大聲呼喝著捉賊。
主持守玄、首座守善與其他幾個匆匆趕至的和尚不同,袈裟穿戴整齊,神情嚴肅,一看就是預先得著信兒了。
被堵的和尚看上去頗為狼狽,蒙面的布巾是從僧衣上匆匆撕下來的,紅色硃砂水噴了一胸口,連頭頂戒疤上都有,目光透著驚疑和兇狠。
這可真是人贓俱獲,怎麼抵賴都沒有用。
朱捕頭喝道:「賊子,你跑不了了,老老實實束手就擒,瞧在主持面上,饒你一命!」
守玄道了聲佛:「東華寺本是清靜之地,慧行,佛門五戒,一不殺生,二不偷盜,三不邪淫,四不妄語,切勿執迷不悟,早早回頭是岸!」
那賊人雖只露出一雙眼睛,可守玄大師只看身形就認了出來,正是知客僧慧行。
韶南左看右看沒找著慧明大師,不免有些驚疑。
林貞貞已經急了,叫道:「我二伯呢?二伯!」尖細的聲音引得好幾個人循聲望過來。
慧行覷見機會,突然猱身而上,揮掌向著姓胡的高手當胸劈落。
那姓胡的見他來勢洶洶,防備還有後招,向後拉開距離,抬腿向著慧行前胸踢去,想將他踢進大殿裡去。
不料慧行只是虛晃一招,做出要拼個魚死網破的假象,身體卻如燕雀般向上方掠起,腳尖踩著殿外牆壁上的浮雕石刻連點幾下,竟是一躍上了高處的飛簷。
韶南嚇了一跳,傳說中飛簷走壁的輕功!
不但是她,朱捕頭幾個都十分驚訝,連那姓胡的漢子都滯了滯,這賊僧身法如此輕盈,藏身東華寺怎麼會沒有來歷?
如來殿頂高近兩丈,姓胡的不是上不去,但要踩在如來佛祖的頭頂上與人追逐打鬥,終是有所顧忌,只是一遲疑間,慧行已然踩著飛簷站到了最高處,不再遮遮掩掩,衝著下面冷笑道:「好狗不擋道,還不都給佛爺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