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四大皆空的和尚也不會拒絕信眾供奉香火,要不他們全寺上下吃什麼喝什麼,又拿什麼為佛祖塑金身。
守玄低低道了聲佛:「檀越一家都是善人,佛祖必然庇佑,替老衲謝謝燕施主了。」
這一大包錢擺在供桌上未免有些不倫不類,幾個僧人都有些奇怪慧明怎麼不趕緊收起來放好,韶南又笑道:「與我同住的那位林姑娘明日就要隨我爹一起去安興了,剛才看我們家敬奉香油錢,說要算上她的一份,方才借了寺裡的馬車回家拿去了,慧明大師和我便等一等她。」
這下大夥釋然了。
只守玄、守善知道慧明俗家與那林貞貞的關係,不禁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燕韶南不願他們的思緒還在這些事情上打轉,咬了咬唇,面帶幾分歉意:「主持,幾位大師,方才你們在殿外說話我聽到了,這事不怪慧明大師,要怪就怪我爹,慧明大師白天的時候無意間跟我爹抱怨了兩句,是我爹和林縣丞聊得投機,也想洗脫粥鋪掌櫃夥計們的嫌隙,考慮不周……」
「哪裡,小檀越言重了,老衲等人還未謝過燕施主仗義直言,免了宋掌櫃等人的牢獄之災。」
韶南依舊有些過意不去:「等縣衙的人來了,我看看能不能尋機解釋兩句,總不能真相還未查清楚,便鬧得沸沸揚揚。」
說話間她目光飛快地在幾個和尚身上掠過,就見慧觀雙目低垂,面無表情,慧行口角含笑,慧智一雙眼睛嘰裡咕嚕亂轉,幾人神色各異,不知都在想些什麼。
不管了吧,她能做的也都做了,只等今天夜裡,看誰會現出原形。
守玄帶著僧人們去後殿了,過了差不多有小半個時辰,林貞貞乘坐著馬車趕了回來。
兩女將包裹布置一番,交給了慧明,由他小心翼翼抱去如來殿,親手鎖進了神臺下的櫃子裡。
臨近二更,衙門終於來人了。
宋捕頭帶了兩名書吏和三名捕快,一共六個人,當中好幾個生面孔,進寺第一件事就是要了單獨的禪房,查驗所有僧人的度牒,宋捕頭則帶著三名捕快找到值守大雄寶殿的慧智、圓風等人問話。
韶南覷著空和宋捕頭簡單打了個招呼,無事一身輕,回房洗漱了休息。
夜色已深,林貞貞其實已然十分睏倦,但看著韶南臨睡前將油燈和外裙都小心放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明顯準備著夜裡隨時起來,又忍不住有些激動,翻來覆去睡不著,在黑暗裡瞪大了眼睛,小聲道:「我要是睡得太死了,沒聽到動靜,你可一定要叫醒我。」
韶南剛有了點睡意,被她一句話就趕跑了,無奈地應了一聲。
好不容易朦朧睡去,睡夢中也彷彿支楞著耳朵聽動靜,陌生的地方,親手佈置的陷阱,這一切都在刺激著她。
夢裡,賊人果然現身,引得一片喊殺之聲,那黑影子突然躥上房頂,回過頭來,火光照耀下,竟是個青面獠牙的怪物。睡夢中的少女並不驚慌,心隨意動,一張七絃琴出現在懷中,她抬手欲撥……
「呔,哪裡逃!」
「燕姑娘,快醒醒!韶南!」
迷迷糊糊間,韶南覺著有人推她,猛地自美夢中驚醒,昏暗中林貞貞已經穿好了衣裳,眼睛好似幽幽發著光:「快起來,外邊好像有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