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如海叫她說得心中一酸,是啊,自己馬上就要離家,去鄴州上任了,前路兇險,吉凶未卜,不知有沒有機會再同家人團聚。
沒孃的孩子早當家,女兒韶南從小懂事,拿得定主意,記憶裡也沒做過太出格的事。
雖說哥哥嫂子視她如同己出,到底是和親爹不同,若是自己在安興有個好歹……
伯父燕如川在旁打圓場:「二弟,不如你我就帶著韶南一起去吧,林縣丞說要來廟裡拜訪,咱們主動去見一見人家也不為過。」
燕如海頷首,他也希望在自己上任之後,家鄉的大小官員能對家人有所關照。
三人各懷心事,同慧明說了一聲,離寺前往粥鋪。
這時候死者家屬聚集起了二三百號人在外頭哭鬧討說法,衙門的差役把他們連同看熱鬧的都擋在了寺南趕廟會的一片廣場上。
韶南離遠匆匆望了兩眼,感受到官府著急結案的迫切。
百年寺院,影響早深入世俗方方面面,一天過去了,林縣丞等人若有頭緒,不會任由事態愈演愈烈,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相比之下,竊賊到還好抓些。
「依女兒之見,粥鋪這事鬧得聲勢如此之大,下毒之人此刻必定藏得嚴嚴實實,在林縣丞他們抓著替死鬼之前怕是不會再有所行動了,既然如此,到不如藉助官府的力量,逼一逼賊人,先抓住他再說。」
「抓賊?」燕如海還沉浸在即將接手安興縣那個燙手山芋的巨大壓力中,聞言茫然望向女兒。
「對,依賊人的囂張個性,粥鋪下毒的事若不是他做的,定不會平白忍下,多半要鬧出點動靜。」
「這……不大好吧?」
韶南眼珠微轉,勸道:「爹在擔心什麼?您都不用直說,只需一會兒同林縣丞見面的時候隨口提一下寺院裡功德箱接連失竊,主持和慧明大師都為之一籌莫展,怕是招惹上了江洋大盜,林縣丞自然就知道該怎麼做了。」
照常理推測,林縣丞這會兒正急需一個說法,好平息百姓的怒火,打發那些鬧事的各回各家。
縱然如此,燕如海對女兒韶南教他的這些話仍舊顧慮重重,有些接受不能。
「我去同林縣丞這麼說,豈不是有意誤導人家?」
「權宜之計嘛,若是順利,兩樁案子至少破了一件,主持他們拜託爹的事也解決了,有何不可?」
「怎能如此?君子不失口於人,方才言足信也。」
「爹,主持和慧明大師他們都是出家人,你不同呀,你這馬上就要做官的人了,難道往後也對上對下都秉承著君子之道,直來直往,一句通融的話也不說?」
「那怎麼成,你爹又不是二愣子。」伯父燕如川一旁忍不住了。
弟弟有了大出息,要去做一縣父母,燕如川這幾日固然覺著揚眉吐氣,卻也免不了擔憂他書生意氣,不通俗務。
知縣說起來威風,放在整個官場也不過一芝麻綠豆大的小官,燕如海毫無根基,沒什麼人可依靠,真得小心再小心,不敢有行差踏錯之處。
「那我見機行事吧。」眼見兄長站在女兒那邊,燕如海只得做出退讓。
林縣丞和朱捕頭幾個此刻都在粥鋪裡,若非守玄大師親自過去,這會兒已經押送掌櫃的和幾個夥計回大牢了。
韶南等通報的工夫,往早晨坐過的廳堂裡打量幾眼,就知道這邊案子進展同她之前的猜測差不多。
林縣丞親自迎出來,此人四十出頭,一張圓臉,身形微胖,雖同燕家三人是初次見面,笑容卻如春風拂面,打招呼見禮態度十分親熱。
等進去落了座,簡單寒暄過,林縣丞連道不周,說是因為眼下的案子沒能抽得身,勞燕縣令走了一趟,又恭喜燕如海,問他準備何時動身,都帶什麼人前去安興。
對燕如海而言,眼下沒有比赴任更重要的事了,可惜林縣丞是本地人,沒什麼經驗可以傳授給他。
「燕兄,貴縣的方縣令如何說,可有幫你介紹一位有才幹、靠得住的師爺?」
燕如海嘆了口氣:「您又不是不知道,方縣令是北方人,他的師爺是他的同鄉,又沾著親,哪有合適的人選介紹給我?」
林縣丞點頭稱是:「好師爺還得往南邊找,若是需要,我可幫你問下我們縣衙的黃師爺。」
燕如海這才確定對方是個熱心腸。
同時此君不如方縣令訊息靈通,還不知道安興連死四任縣令的事,否則他也不會這麼積極地牽線,去蹚這渾水。
為免他日後騎虎難下,燕如海婉拒道:「若是早些時候遇到你就好了,我己經寫了信,託京中的同年幫忙尋找了。」
林縣丞爽朗笑道:「要不說燕兄這等金榜題名的就是叫人羨慕,有座師,有同年,一入官場便前途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