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龍潭虎穴,不過如此

據說是因為東華寺後山有一大片菜地,特別適合長這種鹹菜疙瘩。

醃鹹菜的粗鹽都是信眾們貢奉的。

蘇氏貪小便宜的心態發作,不管吃不吃得完,往碗裡多挑了幾筷子,嚐了嚐,皺眉道:「今天的鹹菜醃得不好,吃著有點苦。」

韶南將喝粥的勺子遞到蘇氏手中,低聲道:「伯母,我想跟隨父親去安興。」

蘇氏聞言險些失手摔碎了勺子:「你要去安興?不成!」

她說這話時聲音有些大,連連搖頭的工夫,引得鄰桌一位女客循聲望了過來。

這女子面容秀麗,身量單薄,年紀大約在二十出頭,一身素服,孤零零地坐在那裡喝粥,看打扮猶是個未出嫁的姑娘家。

蘇氏只道驚擾了人家,歉意地衝她點點頭,回側了臉,皺眉勸道:「鄴州那麼遠,你爹跟前的確需得有人用心服侍,伯母會想法子,你就別擔心他了,在家享享清閒,伯母也好幫你準備一下嫁妝,等嫁了人,從早到晚有的是事情做。」

韶南知道伯母這是捨不得自己,但同樣的,她也不放心父親。

父親從昨天傍晚回家心中就藏著事情不肯言明,他那些同年裡直接外放八品縣丞的好幾個,這個天上掉下來的安興縣令怕是內藏玄機。

韶南心中胡亂琢磨著,這工夫燕家的男人們忙完了,過來圍桌而坐,她也就沒有再提這事,悶頭喝粥,心裡打起旁的主意來。

喝過粥就算休息好了,外面也傳來訊息:東華寺開了廟門,信眾們可以前去進香了。

燕家諸人起身要走,鄰桌那女子見狀一改之前的磨蹭勁兒,匆匆兩口喝光碗裡的剩粥,起身跟了過來,同蘇氏搭話:「太太,您一家這是要去東華寺麼?」

蘇氏回以和氣的笑容,點了點頭。

那女子又道:「小女也是來上香的,孤身一人,實在是,不知能否與您一道……」

這姑娘穿得素淨,一看就是附近小戶人家出身。不知怎麼會一個人來廟裡上香。

蘇氏向來與人為善,謹慎地打量她兩眼,含笑道:「出門在外不方便,閨女若是不嫌棄,就同我們結個伴,等到了廟裡,咱再各忙各的。」

那女子連聲道謝。

蘇氏把家裡人簡單同她介紹了一下,那女子道:「小女子姓林,閨名喚作貞貞,家人都叫我貞娘。方才我聽太太提到安興,就覺得十分親切。我家正是安興那邊的。」

咦?此言一齣,不但蘇氏來了精神,就連走在前面的燕家諸男也齊齊有片刻停滯,忍不住往林貞貞看去。

包括韶南在內,人人都想從她口中打聽到安興的情況,無奈林貞貞似是並不善與人交流,半天也說不到點子上,直到眾人到了東華寺,才弄清楚了這姑娘的底細。

原來林貞貞祖籍鄴州,這麼巧,正是安興人。

林家祖上經商,薄有積蓄,林貞貞的祖父生有三子,長子愛做買賣,繼承家業。次子喜歡讀書,家裡盼著他能考取功名。老三名叫林佟,是林貞貞的父親。

林佟也早早開了蒙,跟著二哥讀書識字。但他對學醫顯然更感興趣,府試不中,便去醫館做了學徒。

林貞貞的二伯卻是一路逢考必中,早早通過了院試,弱冠之年的秀才在安興也算是轟動一時。

可林家的好運氣也就到此為止了。

先是林貞貞的二伯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接連三次鄉試全都落榜,跟著林貞貞的祖父病逝,守孝期間,老大老二起了嫌隙,林佟站在了二哥這邊。

孝期一過,老二收拾行囊,說是外出遊歷,準備下一次的鄉試。林佟也拿了筆銀子離家,打算在京城開個藥鋪,做二哥的後盾。

世事無常,京城不比安興,以林佟的醫術很難站住腳,只得退而求其次,將藥鋪開到靖西。而林貞貞的二伯屢試不中,也早無奈的放棄了科考這條路。

貞貞的母親早幾年已經過世,剛出孝,父親也去了。她沒有兄弟,只有一個姐姐嫁在了安興。

蘇氏聽到這裡不禁暗生同情。

怪不得這姑娘偌大歲數了,還雲英未嫁。

大周的律法對女子可謂十分不公,像林貞貞這種情形,父母雙亡,她又沒有兄弟,家產是要由堂兄弟來繼承的。

林貞貞看著如此憔悴,怕是少不了這方面的煩惱。

不過非親非故,只能各掃門前雪。她並不多打聽,也不準兒媳和韶南多嘴去問。

幾人問了問安興的風土人情,林貞貞離家時年紀尚小,只能說個大概。

等進了廟門,便按之前說好的,散開各忙各的去。

蘇氏帶著兒媳和韶南先去敬了香,給菩薩磕過頭,又向功德箱裡捐了不少銅錢。

燕如海得了閒,獨自往主持守玄的禪房裡去。

離開家人的視線,他挺直的脊樑頓時垮了下去。

他同守玄和尚是老相識,沒什麼可隱瞞的,見面即道:「大師,我昨天剛從縣衙打聽到訊息,安興縣水患頻繁,這幾年猶不太平,三年間竟連死四位縣令,龍潭虎穴也不過如此。我這一去,怕是凶多吉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