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真是莫名其妙。
附著在鞋底的潮氣順著腳踝往上爬,一寸一寸地纏繞小腿。
「噗」地一下四濺的水坑倒映著城市夜晚的燈光,到處都是吵鬧的風。
你收起傘。
水珠從防水面料上成串滑落在地面。
匆忙地跳進自動門,慣性讓身體難以迴避突然拉進的社交距離。
不過,你明明應該提前估算過才對……肩膀碰撞到的對方轉過身來,拉住你的手臂。
所以是、預謀犯?
你看見了對方過於整齊的臉和相當不整齊的表情,如果住戶誤會這裡的大門被黑社會堵住而報警的話,眼前的男人就是誘因。
雖然他本人對這點毫無自覺,既沒有收斂一下惡人氣勢的意思,還不耐煩地咋舌,把你往電梯口拽過去。
「你的外套……這不是打溼了嗎。到這邊來……真麻煩。」
「松田警官……誒,為什麼會在這裡、這個時間?」
「今日工作終了。」
「……辛苦了。」
將手插在褲兜裡,懶散地靠著電梯牆壁的松田,在墨鏡下閉著眼睛休息。
他的外套蓋在你的肩膀上,大一點的尺寸將上半身遮住也綽綽有餘。
如果稍微有點擔心地搓揉外套的袖口,他就會像看見了一樣,冷不防地在旁邊冷淡地開口。
「弄溼了無所謂。」
電梯發出抵達樓層的「叮——」。
推門回家。
走在你前面的松田一邊說著「我回來了」,走進去兩步又突然停住,思索著什麼往你這邊看。
「……喂。」
你按住披在身上外套,踢掉腳上的中跟鞋,跟他對上視線。
隔著墨鏡,他的表情有點尷尬。
「……歡迎回來。」
「……啊。說起來確實是這樣,松田警官是今天第一個到家的人。」
「不要做出這種恍然大悟的表情。」
「誒……居然是會在意這種事的型別嗎……」
「所以說,把那副表情收起來。」
「等下另外幾位回來的時候,松田警官也這樣去打招呼吧,他們說不定會很高興的。」
「絕對不要。」
露出惡寒的表情,把鞋子擺好,穿著拖鞋往裡走去的男人像是要結束話題那樣毫不猶豫地直接就往冰箱的方向前進。
不知道是哪個傢伙儲存的啤酒。
並排地擺在原本放雞蛋的地方,當那排耀武揚威的啤酒進入視野後,你下意識想到,廚房領域的支配者絕對會生氣的……
畢竟自從大事結束後,兩位公安的工作就進入了非常穩定的階段。
不僅作息開始迴歸人類範疇,回家做飯的次數也多了很多。
大概是跟你想到了同樣的場景——明明在外遊刃有餘,獨自生活也非常勤快的降谷,每次都會在幼馴染在場的情況下,以一副加班到枯萎的樣子,頭腳顛倒地躺在沙發上,嚷嚷著「ひろ的廚藝是最強的!」這種話,毫不愧疚地坐享其成。
松田嘴角抖動了一下,把自己準備喝的那罐啤酒一氣灌到底,在等待酒精氣味上返到喉嚨時,扶著冰箱門注視裡面的內容,沙啞地自言自語。
「……hagi被教訓的話,我絕對不會幫他。」
「雖然這麼說,松田警官不是已經幫忙把啤酒整理到冷藏的位置了嘛。」
「拿那傢伙沒辦法啊……他又不是愛好下廚,對冰箱的使用感跟居家的傢伙不一樣吧。」
「所以,冷藏雞蛋的位置是萩原先生的啤酒專用嗎?」
「算是吧。以前還會在冰箱裡會看到降溫貼和護腕。」
「誒!護腕……萩原先生的冰箱裡除了食物,什麼都放呢……」
「是那個吧、標準的便利店派。」
「啊等等——」
將整理好的冰箱關上的瞬間,你的肩膀撞上了他的手臂。
雖然不是很痛……
他放鬆了一瞬間有點吃驚的神情,用指關節敲了敲你的腦袋。
「這麼冒失是怎麼回事。」
「那個……本來,準備等松田警官整理完,去拿一盒冰淇淋。」
「冰箱裡有那種東西嗎。」
「……有的!上次跟萩原先生一起去商場的時候,買了季節限定的口味……」
嘀咕著「真讓人不能大意」這種話,松田把冰箱下面的門開啟,拉出冷凍櫃。
裡面9x9的小方塊排列的雪糕套盒就擺在冷凍火腿肉的旁邊。
身材高大的男人蹲著,認真地注視著冷凍食品。
「哈……?零還在裡面放了餃子啊。」
「因為上次不小心做多了……諸伏先生說不要浪費,所以用保鮮盒先儲存起來。」
「沒有帶去分給部下嗎,我記得他們那是鬼職場……」
「鬼職場……?!」
「不要在意細節。」
「……唔,實際上,已經帶走二十盒了,但是還有這麼多的餃子餘量……」
「意料之中。那傢伙每次下廚都超量——香草的可以嗎。」
「……咿!好的!」
你有點慌張的從他的手裡接過雪糕。
似乎在意著很微妙的東西,松田把香草雪糕遞給你的時候猶豫了一下。
「這是不是也太冰了……」
無視掉這種話,你迅速地拿過雪糕,一遍撕掉包裝紙一遍指出他的弱點。
「松田警官自己不也在吃冷凍食品嗎……嘶、那個是!」
「不要大驚小怪。」
「嗚……快點放下來,放回去啊……把降谷先生打好的奶油凍吃掉的話會有鬼降臨的!」
「誒,剛才還反對我說鬼職場的你現在不是說出了更加失禮的話嗎……!」
「之後暴露的話會被罵的啦……」
「所以才要在暴露之前消滅罪證。」
在意外的地方顯露出了惡劣的性格。
松田把袋子裡的奶油凍方粒全部吃光,望著他滾動的喉結,你的腦海中浮現出了昨天淺色頭髮公安的燦爛笑容。
「初次嘗試的鹹西瓜風味奶油,之後裹上可可粉說不定意外地會大成功!你就和ひろ好好期待吧~」
「暴露的話,我絕對不會掩護松田警官……」
「毛絨玩具戰力的你在胡說什麼。這種掩護跟豎靶有什麼區別。」
「對不起,普通人對金剛戰爭……無理……」
「有什麼好怕的,我已經通知過零了。」
「誒……?!」
「你看,他答應了,」
松田陣平在你視線可以平視的地方展示手機畫面。
被要求使用公安指定的特殊會話軟體上,右邊機主正在跟左邊使用預設頭像和亂碼名稱的人溝通。
——冷凍櫃裡的奶油製品,配察。
——哈?卻下。
——確保。
——殺了你。
——執行完畢。
——重犯通緝。
你有點顫抖的視線跟面前壞笑的松田對上。
與其說是「他答應了」,手機那邊根本就是火冒三丈。面前的男人對於如何惹怒同期的心得豐富到可以寫一本指南。
說起來,明明有兩盒鹹味奶油,他居然能精準地挑中發火起來最容易收拾的降谷……
另外老老實實貼著「h」字母標識的胡椒奶油凍很安全,是諸伏預備的半成品。
雖然你不知道諸伏發火是有多恐怖,但不知為何松田和萩原每次都哈哈笑著避開諸伏的雷線,松田還會主動幫忙整理冰箱……也只有回家之後就變得破破爛爛的降谷會無所顧忌地使喚幼馴染了。
大概從小培養起來的野生動物般的直覺,讓他對底線很清楚。
「景發火的話絕對會全員敗退。」
曾經被問到為什麼的萩原那時似乎陷入了回憶,臉上浮現出了心有餘悸的表情。
「一邊微笑著說‘平常心、平常心’一邊把鋼管擰斷……活著真是太好了。」
「在想什麼?」
低沉的聲音把你的注意力吸引回當下,抬起眼睛的話,就會被松田用一大塊毛巾蓋住頭。
「……唔?」
他俯身稍稍逼近了一點。
沒有低頭,垂下的視線被睫毛投下的陰影遮蓋。
本來想說「怎麼了」,你卻在這句話還來不及說出口時,被他奪走了含在口中的勺子。
——最後的一點雪糕!
還沒來得及好好品嚐的美味進入了松田的肚子。
他叼著勺子嘆氣。
「如果被他們知道你淋雨了,我還陪著你吃冰……這後果比吃掉零的零食還嚴重十倍。」
「……原來松田警官也知道,吃掉降谷先生的食材是有後果的嗎……」
「有的吧,大概有的……不要轉移話題了,你太不注意自己的身體了,為什麼不打電話叫我去接你?」
「冒雨回家是青春。」
「不要說出這種中學生一樣的發言!」
「男人至死都是少年……女人也是!」
「在胡說八道什麼。還有活力的話就在感冒之前去泡澡暖和一下。」
松田拉著你的手往浴室走。
外套和裙子都在鏡子旁邊被脫掉,放進了衣簍裡。
浴缸嘩嘩地儲著熱水,還剩下襯衫的兩人無所事事地坐在小凳子上等待。
「……為什麼要穿著襯衫等。」
「一下子全脫掉的話不是會很冷嗎。」
理所當然的語氣。
「說是這麼說……也是,外套穿進來的話會發皺的。」
「是啊。」
「……」
「……」
你無言地看著他摘掉墨鏡的臉。
很出色的五官,眼睛和眉毛尤其端正,如果松田不說話,就是那種聯誼會上會被索取聯絡方式的美男子式的人。
雖然一開口,過於獨特的性格和說話方式就營造了生人勿近的氛圍……
不過,畢竟是在失去萩原這位好友後執著為其復仇,直至幾年後自己也殉職……這段經歷,大概在他的性格上留下了難以抹去的痕跡,即便是現在,待人處事偶爾還會露出難以接近的氣氛。
視線從他的襯衣紐扣往上移,就會變成兩人的對視。
在霧氣開始上升的浴室裡,他蓬鬆柔軟的捲髮就像被打溼了一樣,形狀也變得更漂亮起來。
「我說……看得太久了。」
「噫、抱歉!」
你想要扭開的頭,又被松田捏著下巴轉了回來。
臉頰被捏住了說話都不太方便。
「是說,你可以直接做點想做的事。」
「誒,那個、我只是……」
「反正都淋雨了,一起取暖也沒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