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新世界還要面對財務危機這種事,真的讓人很想立馬變鴕鳥。
你的靈魂大概漂浮在頭頂上三釐米的位置,正在充滿怒氣地瞪著某位金髮公安的後背。
——是殺氣。
你這麼堅信著。
雖然他看起來完全沒在意,還在悠閒地喝酒。
或者說,降谷分明覺察到了,卻完全沒把你的「殺氣」當回事,那雙營業式笑容滿滿的下垂眼往這裡一看,你幾乎立刻就投降了。
……算了。
說到賺錢,果然還是自己技不如人。
不應該在這方面跟他爭高低。
你強迫自己不要再盯著他的背影看下去,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電視上。
景光之前隨手開的電視已經把節目播得差不多,對於戀愛劇似乎興趣不大的松田換進了影碟,現在電視上播放的,正是以前你跟禮子討論過的一部特工電影。
他原本想找的影碟已經到期被你還回去了,拉開抽屜看到滿滿的電影,忍不住露出了一點古怪的神色。
「飛躍警察、絕命特工、臥底學院……你還真是喜歡這類題材啊,什麼嘛,這不是有正常的戀愛電影嘛……感官交換?精神疾病設定……嘖。」
大概是有點想吐槽題材,松田用手撐著下巴看得興致缺缺,時不時目光在各處掃視著。
你覺得,比起看電視機,他似乎更想拆了電視機……?
這麼猜想也不是沒有道理。
畢竟,雖然這是舊款的電視機,但是對於松田來說,應該算是嶄新的款式。
有了手機打發時間的話,你也不是很介意他拆東西。
如果他拆完電視機和影碟機,再拼回去的時候能把影碟機總是卡盤的毛病修好就更好了……畢竟你已經被某位公安狠狠剝削,現在要更加精打細算才行。
雖說……
降谷也並沒有要你立刻支付酬勞。他連欠條也沒有要,好像只是那麼順嘴一提,現在就全身心地放鬆下來享受空暇時間了。
……這就是,領好幾份工資的餘裕嗎。
真讓人羨慕。
鏡頭轉到主角的飛機出現事故時,松田像是總算提起了一點興致。
他專注的眼神並沒有因為畫面中驚慌的人群和尖銳的嘶喊有所動搖,而是若有所思地注視著一些他感興趣的細節。
踩著拖鞋回來的萩原把冰箱裡拿出來的札幌啤酒丟向他。
松田連頭也沒回地伸手在身後接住。
「萩,是電傳飛行控制系統——」他興致勃勃地判斷,「我敢賭絕對會安全降落,只要系統在正常工作就能對角度做出精確修正,雖然這裡的一些構造我沒見過,不過駕駛艙的人體工學設計很精巧,雖然壓力增加也能夠起到良好的輔助。速度和高度存在一定的容差可能。」
「你這傢伙根本沒看劇情吧。」萩原回到沙發上靠下,懶散地發表感言,「你說的我同意。雖說機長根本沒出鏡,不過敢在這種預警情況下還走這條線,鳥群撞擊可不是小事,大概個人能力也很出眾……就是搞不清楚他為什麼有這個許可權就是了,絕對會擔責的。而且你還忘記了機組資源管理制度,不然這些乘客慌張起來可是非常麻煩的事。在這種情況下查閱參考手冊的本來應該是這個人,不是嗎。」
萩原指著的那個路人面容樸素,你根本記不得究竟是誰了。
應該只是劇情裡的一個群演……
說到底,主角在的飛機才不會墜毀好不好——專門打了光的角色都已經開始套路耍帥了,這兩個傢伙在意的完全跟普通觀眾對不上思路。
你有點混亂地看著松田和萩原,他們就關於某個操控細節開始了讓人完全聽不懂的討論。
中加大概是發生了一點分歧,已經遠離了劇情的兩位精英開始認真地在小本子上寫著什麼,似乎勢要將這些問題一舉解決。
……不管他們了。
明明是部很刺激的電影啊……推薦給禮子的時候她還大力誇讚過來著。果然好朋友一起看電影會更有共同話題?
電影主角正在音樂節狂歡的人群中四處轉悠尋找目標。
你吃著糖霜餅乾,盯著男主角帥氣十足地向目標搭訕,使用的方法自然是這個題材中常用的糖衣陷阱。裝作同樣熱衷音樂的人,拉近關係企圖套取情報。
熟悉的套路。
咬著餅乾,你嘆了一口氣。
「這樣看來,志同道合的人反而更容易背後捅刀的說法,也是有道理的。」
只要有喜好,就會遇到同好。
在社交場合果然是避免不了謊言存在的。
「看來,以後展示自己的愛好還是謹慎一點比較好……」
免得遇上刺探情報的騙子。
雖然你自覺自己沒有什麼值得被騙取的價值,但有些話終歸還是自己知道就好,沒必要大肆宣揚出去。
「在這裡的話,沒必要這麼警惕。」
諸伏嘴角上揚。
松田擰著眉頭看你,有點疑問:「你的喜好只要拉開電視機抽屜就清清楚楚了不是嗎。」
「……那是……」你憋屈地想反擊。
然而松田說的是事實。
舉例的實在很有道理竟然讓你啞口無言。
「只是電影風格而已。」諸伏善解人意地隔開了小火花,「沒關係的。」
勝利的松田淡定地轉過去繼續和萩原討論技術性問題。
雖然開始是關於飛機的控制系統問題,現在卻已經歪到不知道哪裡去了。
他中途這樣打岔了一番依舊能完美跟得上萩原的思路。
在剛才這一點小空閒裡,萩原似乎還在自己的本子上畫了個什麼示意圖給他看,現在兩人彷彿是終於達成了某個點的共識一般,鬆了一口氣。
「……下次我要偽裝自己。」你氣悶地鹹魚樣靠在沙發上,「設定就是專門看恐怖電影的鬼畜上班族。」
降谷望著螢幕,不鹹不淡點評。
「設定成村民乙系主角不是更好嗎。」
「哪有這種主角……!我肯定、肯定是很厲害的角色啊!」
「……哦?」降谷轉過來,認真地打量著你,片刻後點點頭下了結論,「村民乙。」
你憤怒地把抱枕折起來擠壓。
這個人……怎麼總是這樣!
如果你沒記錯的話,在清繳行動時為了保證你的安全,他每次都用代號跟你聯絡,那時候也是標註「村民乙」!什麼啊……給你一個超厲害的代號就不可以嗎,比如石鬼面什麼的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名字……
當然,你很早就悄悄跟景光提過意見了。
好脾氣的景光當然不會向降谷那樣轉身就走。
他認真地解釋,厲害的代號會引起對方的探究心,村民乙看起來像個無關緊要的線人,安全性比較高……
「而且,主角無論去哪裡的村子,村民乙都會永遠存在,比起時常負責受傷、失蹤或者被怪物追趕來推動劇情的村民甲、長老和勇士,村民乙不會受傷,總是安全地呆在屋子裡或者院子裡看風景,偶爾和勇士對話、負責在家裡存放治療草藥與物資,不是很棒的設定嗎?」
——萩原的解釋更讓人舒心了。
你耷拉在抱枕上:「反正,遇到同好的陌生人,為了保證安全只要隨便附和,就可以了吧……‘啊啊啊好棒啊!’這樣敷衍……」
「需要的話還是具體一點比較好,」諸伏的貓眼在燈光下顯得非常認真,「瞎扯也是有方法的。就像這樣談論電影,關於不同文化展現人的關係、背景和審美……談話的風格很可能就決定了你能獲取怎樣的情報。」
「……太難了吧。」
「說的都是些共識就沒有意義了,認為自己掌握了獨特資訊的人很難對這些話題產生興趣。」諸伏搖頭,「想要發展對話,這種時候也許提出一些公眾視野之外的討論會更有效果。」
「景的研習也很有成效嘛。」
降谷手中的玻璃杯與杯中的冰球碰撞發出零碎的響聲。
諸伏眉頭舒展:「別笑話我啊,零。稍微也提點建議吧?」
「你教她的東西已經很夠用了,」降谷歪頭想了想,「不過……非要說的話,對於不擅長交談的人來說,所謂的‘討論’也應該有選擇的進行。」
例如,最大的關鍵在於評價而不是感想。
「想法只會無限延長對話,從而讓有效的資訊被稀釋,本身對交談苦手的人反而會在談話中更加低效,甚至會有不耐煩的情緒,這會影響對話效率。不過,景一般不會犯這方面的錯誤,所以我並沒有特別指出這一點。」
降谷把裝餅乾的碟子往你這裡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