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危機

他正在摸煙盒的手停了一下,恢復成了抱臂的姿勢。

「你們不知道啊……」松田先是環顧了一下幾位的臉色,挑起了一邊的眉毛,「她被人求婚,這種事。」

——不會答應的。

在松田將事情說出來的同時,你的內心悄悄響起這樣的話語。

在很突然的情形下向你求婚的是一起打工的同事。

算是最初融入這個世界的努力,平日裡也會接受請求,跟他一起去採購店裡的東西。

通過這樣的細枝末節來培養自己能夠輕率而為的勇氣和犯錯被責罵的容忍心,為了不讓玻璃心被社會摔打一下就變得粉碎,不斷地奮力前進著。

不知不覺地就相處融洽了起來,你還一直將他當作朋友來看待。

——當然不可能比得上禮子。

溫柔又博學還養了狗子的禮子大概是百年難遇的知音型別。

對於和普通人同事的交流,只要和平就好。

結婚這種事……

雖然是個努力的人,但是他的話還是嚇了你一跳,幾乎立刻就湧上了想要辭職走人的衝動。

要說沒有觸動是不可能的。

但是觸動也分很多種。

例如,一瞬間湧上來充滿大腦的,關於結婚的思緒。

之後你才知道來接你回家的松田將所有的一切都目睹了。

包括你在沉默時,對方說的那句「拜託你考慮之後給我答覆。」,隱藏在陰影處的松田也一點不漏地知道。

「走了。發什麼呆,趕快回家。」

在你獨自一人時,他才走到你面前,稍微有點痞氣的語調,卻給你一種腳踏實地的實感。

這個男人看起來沒有警察的樣子,墨鏡下的視線給人清晰的刺痛感。

被突如其來的求婚,陷入混亂的你低著頭默默地跟在他身後回了公寓。

松田會來接你回家這種事,完全出自於他的堅持。

……說著什麼這是約定,就算你問了很多次是跟誰的約定,他卻總是避而不談。

有幾次下雨,抱著不想麻煩他的心思,你將外套披在頭上想趕快衝到可以打計程車的地方,可是才剛剛跑出幾步,就對上了隔著墨鏡的超具威懾力的眼神。

——由於自作主張不顧健康的行為遭到了教訓。

這樣的他……

你沒有想到松田會還記得這種事。

「結婚」這個詞在他的口中被提起。

你彷彿聽到心臟被人輕輕敲擊的聲音。

空空蕩蕩地……發出了迴響。

不會答應的吧。

關於那個人的求婚。

但是……

從松田口中得知事情由來,諸伏的表情完全沒變,只是小聲說了句原來如此。

他走到你面前,在沙發前蹲下來,稍微抬起臉看著你,目光很平靜。

「你決定要和那個人結婚?」

「……不是這樣的。」

內心迫使著你將否認說出口。

不知道是否是看錯的緣故,他的表情稍微鬆動了一些,目光也更加柔和。

想搬出去這種念頭,當然也有「被認識的人求婚」這種因素存在。

但真正讓你下定決心的……

你有點不安地想要轉移視線,但是無論是哪邊——不知不覺中,四個人的位置居然差不多把你想逃避的方向都給佔了齊全,最後只能再次低頭接受諸伏的注視。

——像諸伏先生這樣的好男人,也許是會結婚的。

真正讓你下定決心的,是這樣的念頭。

在沒有牽掛的世界裡終於可以有勇氣孤獨終老。

雖說也許會被鄰居指指點點,不過只要保持最基本的社交維持生活就足夠了。

然後尋找一份工作繼續投入愛好……

想到這裡,你有點留戀地盯著景光的腿。

不敢上移的視線最多隻能停留在這樣的高度。

一直以來阻止你搬出去的一個重要理由大概就是,如果付諸行動的話,也許你偶爾還可以和萩原、松田聯絡,卻再也沒有機會見到作為公安的諸伏和降谷了。

如果不是突如其來的被求婚,大概你真的很難下定決心要搬出這間公寓。

這是你第二次提出決定搬離這裡獨自生活。

並且,事實上該做的準備也已經非常充分。

「行李已經收拾的差不多了……」

與其說是行李,其實只有兩個紙箱子而已。

而且看起來漫長刺激的與那個組織間的鬥爭,在這個世界中其實也只不過是很短的時期,你甚至都沒有機會用上準備好季節更換用的被子,而只是單純地開了空調來調節室溫就已經足夠了。

「保密條例我也有好好記住,不會忘記的。」

說不定永遠都不喝酒會比較好。

比起保密內容,自己是異世界來客這種驚悚的訊息,更是守口如瓶為妙。

不然哪天酒後失言,一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解剖臺上就糟糕了。

「房租的話……這一點是最重要的。」

這段時間打工一直都有在努力攢錢……應該……

「我想,換到便宜一點的街區住房,應該沒有問題。而且我又不怎麼出門,就算外面比較混亂,也不會威脅到安全。」

你把自己反覆考慮過的計劃全都和盤托出。

雖然,今天這種時候討論這個有點古怪——畢竟是公安組難得的假期,萩原和松田也提前打電話說過會回來,少見的四人聚會。

不過最初跟諸伏提起這件事時,你就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了。

「——關於錢的事。」

這一次先開口的是降谷。

下意識看向他,結果那張臉居然露出了純度百分百陽光開朗的笑容。

他、莫非他看你不爽很久了,現在一聽到你要搬走就笑得這麼燦爛?!

他將糖霜餅乾的小碟子在桌子上放下來,快樂地向你豎起五根手指。

然後……

攤開的手掌朝上……?

你迷惑地看著他。

降谷說:「差點忘記了,偵探的酬勞還沒結算呢。」

偵探?

哦,他確實是個偵探來著。

但是安室透是偵探,關降谷零又有什麼事……不對。

曾經的對話清晰地浮現在耳邊。

「不過懷著這麼純粹的感恩之心的市民真是少見,費用我會給你打折的,定金可以少給一點。」

「……!」

你大驚失色。

面前的是打工皇帝降谷零!

是能靠修車吃飯把琴酒一頭金髮霍霍成白髮的男人!(?

大意了!!

你小心翼翼:「多少錢?」

他無聲地說了個數字。

這一瞬間,分明沒有經過唇語訓練的你,居然神奇地領會了他在說什麼。

……並且悲傷到變形。

諸伏已經站起來挪到你旁邊,一同坐在沙發上了。

他微笑著摸摸你的頭:「看來打工的積蓄暫時還不足以付清零的僱傭費呢。」

松田隨意地放鬆身體靠著沙發,將雙腿交疊在軟墊上,悠閒地提到:「在這邊住的話,因為是保密的福利,所以不需要付房租呢。」

諸伏贊同:「嗯,零從來不會在工作範圍內剋扣部下或者合作伙伴。」

「……」

自己的儲蓄……

那麼努力……連雪糕都舍不吃,拼命積攢下來的儲蓄……

一瞬之間就……化為烏有了。

公安突如其來的一句話。

讓一個本就不富裕的阿宅雪上加霜。

「嗚哇,」萩原感慨,「她已經徹底石化了……這樣壓榨顧客,小降谷你真的很過分。」

松田幸災樂禍地笑著:「業務能力超出道德範圍了嘛,零,小心在厚生勞動省留名。」

降谷保持著完美笑容:「我就當你們是在誇獎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