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不露聲色地往遠處挪了挪,你斟酌了一下措辭。

「所以,我的手機……」

有點不確定的看著他正在擺弄的東西。

你記得降谷零有提醒你,今天去米花大飯店赴約時,要記得帶手機。

早上醒來後,怎麼也找不到手機。

洗臉時,你才想起來,摩天輪上松田代替你接電話的事……

現在他手上剛剛組裝好的這個物件,怎麼看,都像是……

「這個啊,抱歉沒提前跟你說。」松田把手機遞過來,「還給你。」

不是……

剛才這個手機……

沒記錯的話,你記得進洗漱間之前,他面前的應該是一堆零件才對……?

居然把你的手機給拆掉又組裝……

「我有件事想問你,」等你接過手機後,松田抱著胳膊,皺起眉頭,臉色有些嚴肅,「關於你昨天說的……任務失敗。」

「……噫!」

「零承認你是他的協力人,我想這件事多少是真的。」

——也即是說還是有懷疑說謊的成分存在。

原本就是為了糊弄他才胡謅的說辭,居然到現在還記得。

特意在這種獨處的情況下單獨問你,應該也是經過了考量的吧……糟糕了,現在也不知道爆處組跟臥底組的情報交流深度究竟到了哪種程度,你是真的很沒信心能夠在他套話的情況下不洩露酒廠的存在。

要不一直保持沉默、但是這是下策。

有種說法——雖然都是影視劇或者小說裡的劇情,說是就算沉默也能夠憑藉人的細微反應來判斷真實資訊——就算你什麼都不說,說不定也瞞不過鬆田的眼睛。

……瑟瑟發抖。

「任務失敗的話,多少應該是有原因的。」松田盯著你打量了幾秒。「你知道你的手機被裝了東西嗎?」

……裝了東西……?

作為普通人的你,應該是沒有什麼可以竊取的機密。

但是……如果說,那就是造成你被貝爾摩德發現的罪魁禍首……

這麼一想,就說得通了。

顧不上掩飾,你驚訝地抬頭。

「竊聽器?!」

他攤開手掌,讓你看見那個黑色的小部件,跟米粒差不多大。

「我已經拆下來了。」他用手帕將部件包裹好,放進衣兜裡,「應該不只是竊聽那麼簡單,也許還有定位的功能,昨天在車上的電臺有點被幹擾的痕跡,我就大概有猜到。」

「……所以就拆開看了嗎……」

「抱歉,我本來打算提前跟你說的,不過萩原讓我不要幹蠢事。」

「欸?」

「五點半左右吧。他說你在睡覺。」

……萩原真的是好人。

正常阿宅才不會才五點半左右起床,除非前一晚直接熬通宵……

你在內心默默地向出門工作的萩原表達了感謝之情。

「我初步看了下,不過想要立刻了解有點困難,我想你大概要用手機,所以就先拆出來方便等下自己研究……這才幾年啊,科技發展得倒是很快。」松田有點感慨。

不過,像他這樣的人……

就算是復活在幾年之後,應該也會對新產物很快上手的吧。

萩原和景光都先後證明了這一點。

現在的他們已經可以像這個時代的原住民那樣,不會輕易地表現出驚訝的樣子了。

「謝謝松田先生。」你滿懷感謝。

松田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不用勉強,我沒有提前跟你通氣過,知道手機被拆了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幸好發現了竊聽器……不然後果一定很可怕。」

還是自己大意了。

雖然買來手機的那天有請景光幫你檢查過,你也確實記得他拿了些你看不懂的儀器在擺弄。

但是景光畢竟已經「錯節」了好幾年,面對日新月異的技術,無法發現也是正常的。

應該在見到降谷零時,拜託他幫你再確認一遍,但是每次自己都……

唉。

重要角色槍林彈雨也毫髮無損。

即便生命值才剛剛+1+1……的松田陣平,也能夠這麼快地發現端倪。

你到現在,連酒廠的嘍囉也沒見過,就已經開始跟空氣勾心鬥角,還一敗塗地。

……挫敗感湧了上來。

「到也不用感謝。」松田將杯子裡剩下的飲料一掃而空,有點遲疑地將目光轉到別的方向,「這種東西不是沒有好處。」

「……唔?」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戴上墨鏡。

不太痛快地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看是,誰裝的吧。」

空空的飲料瓶放在了桌上。

他沒有看你。

你拿著手機思考了一會兒。

「雖然,我是說、也許是我太自大了……但是,松田警官,你不會在我的手機裡……」拆掉可疑的竊聽定位裝置之後再裝上一個「可靠」的竊聽定位裝置吧。

這下他轉過來了。

帶著混混式的單邊挑眉。

眼神在公寓裡的另外兩個房間上掃過後落定在你身上。

「安全起見,全票通過。」他直截了當,「有意見?」

「……沒意見。」

你屈服了。

好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被警校組安裝竊聽定位,至少比被不明人士安裝要安全一些。至少,他們會當面告訴你。

只是以後要小心不在手機上輸入什麼太奇怪的內容就好了。

而且,現在的你,確實很需要這種裝置——

你抬頭看著米花大飯店的招牌字樣,幾乎想要立刻掉頭回去。

……從這方面考慮……

如果你被酒廠打暈抗走,如果警校組打算救你的話,手機也許也可以起到一定的作用。

不至於讓你被悄悄地埋在打算炸掉的大樓裡什麼的。

……呼。

雖然不知道降谷零到底是怎麼想的……

避無可避。

你硬著頭皮走進了這棟建築物。

來早了。

侍者領你走到座位旁邊,這裡並沒有其他人在。

為了預防路上可能會發生的堵車、交通事件、爆炸案、道路維修等種種事故,你足足提早了兩個小時就出發,現在到達位置,距離邀請信中寫著的時間還有差不多三十分鐘。

沒有遲到真是太好了……

雖然你有膽量咕貝姐一輩子,但沒膽量咕她十分鐘。

所謂勇氣消退後的懦弱……

順便你也趁沒人注意到,在餐桌和椅子上都摸索了一番,儘量檢查了一番有沒有什麼可疑的竊聽物。

為了以防萬一,你甚至還特意選擇了背對著牆壁的這一邊。

這樣就算有哪裡飛來的麻醉針(?),你也不會是受害者了。

分針在無聲地行走。

過於緊張無益於你接下來要面對的戰役。

為了緩解一下壓力……你拿出了手機。

降谷的地址沒存,景光行動詭秘不好打擾,萩原雖然沒坦白不過八成是在給警方做事,萬一又是拆彈的時候收發資訊就糟糕了。

思來想去,好像實在沒有更好的選擇。

郵件勉強傳送了出去。

你:……好想回家tut。

手機收到回信的震動快到讓人以為是錯覺。

松田陣平:跟朋友一起玩不用這麼早回來,公寓沒有門禁。

好吧。

為了隱瞞黑衣組織存在的事,你隱瞞了關鍵資訊。

對松田的說辭是要見中學時代的好朋友。

雖然他不見得會全部相信就是了。

但他一定無法料到你如坐針氈的不安。

你:跟門禁沒有關係啦……只是想回家而已。

松田陣平:那就回來,正好趕得上什錦蛋。

你:……公寓裡為什麼會有什錦蛋。

松田陣平:不知道。冰箱裡除了什錦蛋還有蛋糕,你要吃嗎。

你:可能是萩原囤的,採購一直是他負責。蛋糕真好啊……那我可以回去之後吃一塊嗎?

松田陣平:瞭解。

通過制定之後的行程,來緩解當下的緊張情緒,是一種值得嘗試的辦法。

心中的忐忑似乎也稍微消除了一點。

現在的時間,是……

「噓……」

空氣中不知何時浮動著暗色的香氣。

耳邊響起了高跟鞋的聲音。

一隻白皙的手蓋住了你的手錶。

你聽見了她的聲音。

「——讓這些乖孩子繼續原地繞圈吧?」

在美麗的燈光下,薄薄的影子投在你眼前雪白的桌布上。

令人生不出勇氣抬頭看她。

猶如小夜曲般,充滿誘惑力的女人。

「……貝爾摩德。」

你喃喃念出了那封邀請信上落款處的名字。

燭光下的影子微微晃動。

……外面的雨連綿而下。

朝陽已死,霧氣鋪滿人間。

她捏著你的下巴迫使抬頭——強硬的舉動也顯得分外雅緻。

「那個公安的妻子,可愛的小動物……」

貝爾摩德停頓了一下。

那分無法掩飾的顫抖通過指尖傳達了過來。

「我忘記了,叫什麼來著?」

被鉗制了動作無法回頭。

你希望自己不要過於恐懼。

但是身體根本無法控制。

那種無與倫比的氣勢壓迫……

牙齒緊咬發出細碎的聲響。

在你視線所不及的地方,傳來另一種充滿魅力的冷淡聲音。

「蘇格蘭威士忌。」

是降谷零的聲音。

「嗯、波本。你來的比我想象得要快。」

貝爾摩德將你推回了座位上。

該怎麼做。

要如何應對。

頭腦中一點計策也沒有。

要如何是好……

「貝爾摩德,不要妨礙我。」

降谷的語氣。

彷彿沾了冰冷的雨水。

……不,確實是……

你恍惚地意識到從後面撫摸上你的臉頰的那雙手,手套已經溼透了。

寒冷的雨水將你包裹其中。

「別這麼生氣。我不過是……有點好奇。能讓波本迷戀上,親自挑酒的小鹿……」貝爾摩德輕聲一笑,「你忘記了給她帶玫瑰。那麼按照禮節,你得吻你的女孩兒。」

聽不懂他們的言下之意。

大腦越來越混亂了。

有什麼尖銳的東西抵住了你的頸側。

身後的青年說話聲又淡又涼。

「沒必要。我帶了比那些無聊的東西更貴重的禮物。」

尖銳的針管刺穿了皮膚。

未知的液體注入……

你想要掙扎卻沒有任何力氣。

越來越沉重的身體似乎往地上跌落而去。

「波本,對女士,這種行徑太過粗魯了。小心引來老鼠。」

晦暗又陰沉的灰色天空下,被雨水打溼的男人有著宛如日光的金髮。

他低沉地笑了一聲。

「這就是我的本意。」

「公安的妻子只會給你招來麻煩,需不需要幫忙保守秘密?」

「你儘可以宣揚出去……哈,櫻花守護下所安眠的她被馴化為乖巧的小貓,上等的佐餐。」

「……真是下作的說法,別當我是沒品的末流小報記者。」貝爾摩德露出有些嫌惡的眼神,「看來你真的很遺憾沒能親手處置了蘇格蘭。」

「嗯?與那個男人無關。」隨著信件寄來的那張照片被丟在桌上,男人的聲音變得繾綣,「那個晚上這女人本該見死不救,誰知道自己往地獄裡闖進來。」

貝爾摩德沉默了片刻。

似乎是想起了什麼,語氣緩和了不少。

「波本的天使麼……你就這麼利用情人?簡直像個試圖引起心上人注意的傻瓜學生。」

手指隔著手套一寸寸攀上獵物的脊骨,在誘人的後頸處摩挲。

被睡意所侵襲的思維無法理解言語。

最後朦朧中聽見的是……

是什麼……你睏倦地試圖睜眼,眼前的景物卻一點點地化作黑暗。

「情人?不,這位小姐即將是……我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