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當然,除了邀請信之外,還附贈了一張波本深夜一身是血地闖入公寓的照片。

——降谷零可能會因為你曝光身份。

想到這一點,頭腦就有種近乎融化般的痛苦。

自己會被拷打供出紅方的情報嗎。

自己會成為……人質?

艱難的思考之後得出的只有一個結論。

他是警校組最後的那片櫻花花瓣。

……決不能……

決不能失敗。

這個時間,就算你去松田陣平的老家也來不及了,很可能全部的行動都被監控了。

而萬一存在監控,一旦聯絡降谷零,說不定就會將他拖下水,惹來麻煩。

主線外人員排除,剩下的唯有景光,是你傳送最後郵件的物件。

但是如果他現在正在執行任務,貿然打電話很可能會對他有什麼損害,畢竟一般劇本中總是在重要時刻鈴聲響起暴露身份,所以可以選擇的方式是傳送郵件。

邀請信的時間是在明天。

所以作為一個既沒有意志力能扛過拷問,也沒有信心能在今晚吃飯時用演技騙過警校組的人,為了不拖累他們,能夠選擇的路只剩下一條。

摩天輪下。

你靜靜地等了一會兒,72號吊艙伴隨著機器執行的聲音,慢慢地滑行到你眼前。

這裡就是關於松田陣平的報告單上,最後一行字所標明的地點。

吊艙門敞開著。

裡面沒有任何「人」。

……最後的嘗試,也失敗了。

雖然之前也在景光、萩原的陪同下來過這裡,一無所獲。

但你事到如今還是不想放棄。

原以為劇情中反覆出現的場景,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難道真的無法將五個人都湊齊嗎……

明天見到貝爾摩德的話,說不定自己就再也沒有見到陽光的機會了。

你嘆了口氣。

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

禮子:我有話想和你說。

……好突然。

不過,今天還沒看過狗狗的照片呢。

下午被意外邀請給突襲了之後,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公寓。根本沒心情刷網站。

貝姐對人心的把握還是很強的,如果你真的是紅方的助手,看到那封信大概早就慌亂地不行。

如果真的是臥底,搞不好現在正在準備反將一軍。

絕對想不到你竟然是個表裡如一的怕死阿宅(?。

你忍不住想起了那個某集中那個認真幫人開店認真修習廚藝,最後卻被少年偵探團給嚇得慌了陣腳,還被柯南吐槽為什麼不直接送旅遊券來完成計劃的膽小珠寶大盜。

過於樸實的本質反而容易騙過最聰明的人……是這麼回事吧。

這麼想來,最廢的點,居然是唯一可以反將一軍的地方……

心情好複雜。

說起來,自己一直把禮子的狗子當做「哈羅」,這樣的實情,被對方知道的話……

大概也會對自己感到生氣吧。

你強打精神,回覆起網友的資訊。

芹菜處理班:w禮子醬!好久不見啦,我在外面~

禮子:……準備做什麼?

芹菜處理班:在想一句名臺詞。

禮子:……?

芹菜處理班:對叛徒就應予以制裁,是這樣的吧?

禮子:你

芹菜處理班:我在想,把它改一改怎麼樣……

芹菜處理班:‘為了避免成為叛徒,所以要先對自己予以制裁。’……這樣的臺詞,如何?

禮子:我想立刻和你見面,等我過來好嗎?狗狗也在,它也想見你。[圖片][圖片][圖片]

芹菜處理班:見面嗎……今天沒空呢tut準備幹大事,大概是‘單憑自己的力量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三明治’這種難度等級吧……我出發咯。拜拜☆

沒有再理會禮子發來的資訊。

你抓住緩緩移動的摩天輪。

在它駛離地面時,跳了進去。

吊艙微微晃動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衡。

坐下來平復呼吸時,靜滯的手機發出鈴聲。

你拿出手機看了看。

……是景光。

發現你突然不見,他大概會有點奇怪。

最後交代一下好了……

你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裡?」

景光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明明很溫柔,卻令你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可怕。

也許是語氣太低沉的緣故……?

摩天輪正在不斷往上升。

你看見那些亮著燈的車流在薄光中川行。

「諸伏先生,請聽我說……」

「你在哪裡?」

這還是景光第一次打斷你說話。

看來你的擅自行動,真的連景光這樣的好脾氣也惹火了。

但是……

有些事,不說清楚不行。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只是……為了完成某個願望,才來到這裡的。」

「有人在櫻花落下前抓住了花瓣。」

「魔法實現了願望。」

「所有我知道的、我猜測的情報和推理,都已經整理成郵件發給你了。請自由使用。」

「我想,也是到了差不多離開的時候了……」

「你在哪裡。」

毫無起伏,一字一頓。

這模式究竟是蘇格蘭還是諸伏景光,現在去分辨似乎也意義不大。

你看著天際劃過的飛鳥。

輕聲感慨。

「諸伏先生,天就要亮了。」

與最後一位朋友的告別。也結束了。

你結束通話電話,合上手機蓋,不再理會振動。

將它放進胸前的衣兜裡。

那就,到此為止了。

手機裡存留著很多跟景光、萩原往來的郵件。

雖說可以刪除……但是你也不知道是否有技術可以將刪掉的內容恢復過來。

果然,景光毀滅資訊的方法,是最行之有效的。

你拿出手槍,對準自己的胸口,那邊的口袋裡,裝著手機。

這把槍存放的地方,景光並沒有瞞著你。

因此準備離開時,你一下子就找到了它。

希望景光不要太生氣……而且他之前也說了,這槍大概是降谷零本來就打算給你的。

雖然不曉得他打算給你幹嘛,不過按照你那約等於負數的射擊水平……搞不好你現在做的就是正確用法。

——這可是,就算射擊再爛的人,也能夠精準打擊的目標啊。

自己的心臟。

被槍口抵著的感覺很奇妙,因為是反握,總覺得這樣握槍的手勢不太舒服。

不過,這樣自盡最靠譜。

是即便以降谷零的奔跑速度,也挽救不了的……

不會痛苦太久。

拿著槍,肩膀不知不覺地發僵了。手指扣著扳機的瞬間似乎被拉長了,耳邊充斥著劇烈的心跳聲。

黎明即將到來。

72號吊艙懸掛在空中,慢慢地升到了命運的位置。

如此巨大的摩天輪,俯瞰下去的風景真不錯啊……

沒想到,自己跟松田最後想到的居然差不多。

明明約好了,在全部搞定之後,要跟萩原到他以前常去的店喝酒。

這下子,萩原不是連續被兩個人,在同一地點,爽約了兩次嗎。

腦海中充斥著無關緊要的事情,你舒暢地嘆了口氣。

「一口氣放了紅黑兩方的鴿子,也算是這趟人生的高光時刻了……就這樣吧。」

就要對胸口的手機開槍的一瞬間。

摩天輪裡,轉動到一定地點的半空中——

「自殺事件……?!」

一隻幽靈驚詫地和你對上了視線。

松田警官。

小時候的白月光。

當之無愧,一眼萬年。

……

…………!

…………!?

誒,原來他不是在72號吊艙,而是在當初殉職的摩天輪可到達的半空中?!

你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住了。

松田很快意識到了有哪裡不對勁。

「你……看得見我?」

他疑惑地往槍口看了一眼。

很好,還沒開槍。

並不是兩個幽靈的對話。

他面前企圖開槍自盡的女性,確實還是個活人。

並且,是個能夠看見他——一個幽靈的——的活人。

「……嗯。」

這句回答讓他的表情更加嚴肅:「把槍放下。」

松田的話不管用。

面前的女人盯著他沒吭聲。

面對著松田的幽靈。

短短幾秒中,你竭盡全力地思考著。

這是最後一位……

警校組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按照降谷零的車技來算,估計很快就會到了。

到時候,活著的松田將會和他們會合。

警校組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你操心了。

不過眼前的男人看起來心情真的很差勁,讓你不太敢伸手搶他的三角巾。

松田陣平暴躁地錘空氣。

「搞什麼,好幾年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看見我的傢伙是個啞巴還企圖自殺麼……可惡,如果能——」

——如果能碰到就好了。

這後半句話消失在他的口中。

真的碰到了。

他伸手試圖阻攔她,竟然感受到了人類皮膚的溫暖。

「——!」

松田不假思索地直接扭住了你的手腕。

「嗚……」因為疼痛冒出了淚花,你蜷縮起來抵擋,手指鬆開了。

松田奪走了手槍。

「……喂,假的吧……?」

雖然阻止了自殺事件,松田看起來卻一臉茫然。

自己,是幽靈,不是嗎?

在這個摩天輪的上空飄著,每天跟看回轉壽司一樣,看著吊艙裡的人從眼前轉過去。

就算伸手,也碰不到。

現在卻突然……?

他陷入迷惑之中。

並且摸了摸自己的三角巾。

意外地,碰到了另一種溫度。

——面前的女性,竟然也伸向他的三角巾,兩人的手指互相觸碰。

她還一把拽了三角巾下來。

「你這傢伙搞什麼——!」

浮在空氣裡的松田陣平,咚得一下掉在了地板上。

太好了!最後一名也復活!

趁機……!

「老實點!」

松田握住你的手臂將你壓在了座椅上,用腳尖踢起槍,在鬆開你的一瞬間抓住了手槍。

「把槍還給我——!」

搶三角巾,和手槍被搶走兩件事同時發生,讓你陷入了更加危險的狀況。

可是,現在就算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從松田陣平手中把手槍再搶回來。

他可是能和降谷零打架的人……

自己的戰鬥值根本不夠他看的。

而且剛剛被他扭到的手腕,超級疼……

「奇怪的事情等下再說,」松田反過來審問你,「先給我坦白交代,拿著手槍,你到底是普通民眾還是犯罪分子?」

「……我就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犯罪分子,才這麼做的。」你虛弱地辯解。

松田看起來有點暴躁:「報警不會?」

「……就是因為,想要救的人,是警察……」

他墨鏡下的眼睛盯住了你,視線比刀刃還銳利。

「有罪犯在威脅你?」

「……」你不想回答。

黑衣組織是公安那邊處理的事件。

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松田陣平,如果因為你的坦白,就擅自地去和酒廠接觸……

後果不可設想。

只好沉默以對了。

反正,實在不行,你還可以從吊艙跳下去。

總之你不想變成拖後腿的傢伙,萬一被黑衣組織捉住,下場更慘。

早死晚死都是死,拖到明天還得連累好多人。

算了算了,世界告辭。

剛才掙扎時,掉在地上的手機,正在嗡嗡振動著。

松田撿起來。

「喂喂——能聽到嗎?」

「……萩?」

「陣平!這位小姐是我正在追求的物件,請務必阻止她自盡!」

「好……等等,有電話撥進來了。」

松田中斷了和萩原的通話,準備聽聽這個又撥打進來的人怎麼說。

「喂,橙汁小姐嗎,請聽我說……」

「諸伏……??」

「松田?」通話那頭景光語氣罕見的陰暗,「松田,這位女性是我名義上的妻子,請對其繳械並且控制行動,我即刻就到。」

松田放下手機。

一臉問號地看著你。

「你……」

你鬆了力氣,靠著吊艙裡的座位滑下來,坐在踏板上。

眼淚不斷冒出來。

「就是為了保護他們……為拯救,我別無選擇。松田警官。」

不可以被發現,自己和死而復生的人,從一個吊艙中走出來。

唯有自己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才可以保守秘密。

你搬出了最後的藉口。

「……你知道公安,對吧。」

你直視著松田陣平的眼睛,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足夠誠懇——其實不需要偽裝,警校組聚齊的喜悅也足夠讓你不再後悔了。

搬出了最後的藉口。

「我是公安的協力者。」

「……任務失敗了,因此我必須……清理掉自己。你是刑警而已,沒有許可權過問這邊的內情。請不要插手。」

松田怔住,你推開他,開啟弔艙門。

摩天輪已經過了最高點了,地面緩緩接近。

摔死可不怎麼好看啊……

可是,再遲疑就來不及了。

風從遙遠的空中猛烈地灌進來。

你深呼吸了一下,往前一跳——

「你在說謊。」松田陣平一把攥住你的手腕,平靜地下了判斷。

「……證據?」

「不需要證據,你是普通人。」松田陣平拆穿了藉口,「這麼重要的任務不可能交給毫無訓練背景的人去做,而你甚至不知道如何正確拿槍。」

而更重要的一點,他沒有說出口的……關於那把槍的事。

像他這樣經受過槍支分解結合訓練,並且極為嫻熟的傢伙來說,剛剛拿到手中就明白。

那是……

無法發射子彈。

製作精良的……

仿製品。

你擦掉眼淚爭辯:「如果犧牲掉一個人,就可以拯救其他人,那我自願去死又有什麼不可以呢?反正我本來也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電車難題?你是白痴嗎?!!犧牲掉一個人有什麼用嗎!只要‘瘋子’還存在,就會不斷地繼續製造下一個受害者!他們的存在不是為了被你拯救,而是要親手逮捕那個製造出電車難題的瘋子!你才是要被拯救的!給我坐好!!!」

松田陣平的力氣太大了。

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甩脫,他堅定地將你拖回了摩天輪的吊艙。

「那些警察……那些傢伙,拼盡全力趕來這裡,不是為了讓你這樣的無辜平民犧牲的!」松田陣平對你訓話,「腦子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

「——救人,在你眼中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大概是你的反抗惹火了他。

他單手重重地按在你耳邊的吊艙壁板上,就像壁咚那樣,俯身湊近了惡狠狠看你。

「拯救從來不是依靠單獨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不要頭腦發熱了!」

那是需要一個集體、一支隊伍乃至更多的人……經歷痛楚、被迫失去、揹負失敗、保持思考,然後……毫不猶豫地,繼續守護下去。

這是絕不熄滅的信念。

不可能被半吊子的瘋子打敗。

只要這份信念還存在,就不後悔自己的犧牲。

這與自己的職業無關,管他的狗屁正義,反正警察什麼的都見鬼去吧……

吊艙一寸一寸下降。

他盯著你的眼睛:「為自己的魯莽,去向他們道歉。」

摩天輪一圈完畢,落在地面。

急匆匆跑來的人頓住了腳步。

依舊保持著剛才壁咚的姿勢,松田陣平轉過頭,和來人對上了視線。

啊,是意料之外的傢伙……

奮力從松田的胳膊下面探出來看清楚來人的你,剛才跟松田爭執的勇氣全都魂飛魄散(?。

理智浮現回來。

腿、腿好像被嚇軟了。

動不了。

……這樣擅自行動,還驚動了「波本」和「蘇格蘭」。

現在跳窗還來得及嗎。

不……來不及了。

你絕望地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球以降低存在感。

剛才阻止你跳摩天輪的松田,此刻真實變成了救命稻草。

來人充滿存在感的視線讓你感到頭暈。

你緊緊抓住了松田的衣角,希望自己不要被交出來。

松田陣平垂眸奇怪地打量了你一下。

隨後轉頭挑釁地咋舌:「嘖,諸伏,萩原,還有……這位金髮大先生。」

降谷零掃了一眼吊艙內的狀況,攔住了身後的萩原。

他微笑著,有條不紊地捲起袖子:「……松田警官,您在對在下的協力人做什麼?」

諸伏景光沒什麼表情,慢條斯理地向你伸出一隻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