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除了邀請信之外,還附贈了一張波本深夜一身是血地闖入公寓的照片。
——降谷零可能會因為你曝光身份。
想到這一點,頭腦就有種近乎融化般的痛苦。
自己會被拷打供出紅方的情報嗎。
自己會成為……人質?
艱難的思考之後得出的只有一個結論。
他是警校組最後的那片櫻花花瓣。
……決不能……
決不能失敗。
這個時間,就算你去松田陣平的老家也來不及了,很可能全部的行動都被監控了。
而萬一存在監控,一旦聯絡降谷零,說不定就會將他拖下水,惹來麻煩。
主線外人員排除,剩下的唯有景光,是你傳送最後郵件的物件。
但是如果他現在正在執行任務,貿然打電話很可能會對他有什麼損害,畢竟一般劇本中總是在重要時刻鈴聲響起暴露身份,所以可以選擇的方式是傳送郵件。
邀請信的時間是在明天。
所以作為一個既沒有意志力能扛過拷問,也沒有信心能在今晚吃飯時用演技騙過警校組的人,為了不拖累他們,能夠選擇的路只剩下一條。
摩天輪下。
你靜靜地等了一會兒,72號吊艙伴隨著機器執行的聲音,慢慢地滑行到你眼前。
這裡就是關於松田陣平的報告單上,最後一行字所標明的地點。
吊艙門敞開著。
裡面沒有任何「人」。
……最後的嘗試,也失敗了。
雖然之前也在景光、萩原的陪同下來過這裡,一無所獲。
但你事到如今還是不想放棄。
原以為劇情中反覆出現的場景,一定有什麼特殊的含義。
難道真的無法將五個人都湊齊嗎……
明天見到貝爾摩德的話,說不定自己就再也沒有見到陽光的機會了。
你嘆了口氣。
手機在此時震動起來。
禮子:我有話想和你說。
……好突然。
不過,今天還沒看過狗狗的照片呢。
下午被意外邀請給突襲了之後,匆匆忙忙地離開了公寓。根本沒心情刷網站。
貝姐對人心的把握還是很強的,如果你真的是紅方的助手,看到那封信大概早就慌亂地不行。
如果真的是臥底,搞不好現在正在準備反將一軍。
絕對想不到你竟然是個表裡如一的怕死阿宅(?。
你忍不住想起了那個某集中那個認真幫人開店認真修習廚藝,最後卻被少年偵探團給嚇得慌了陣腳,還被柯南吐槽為什麼不直接送旅遊券來完成計劃的膽小珠寶大盜。
過於樸實的本質反而容易騙過最聰明的人……是這麼回事吧。
這麼想來,最廢的點,居然是唯一可以反將一軍的地方……
心情好複雜。
說起來,自己一直把禮子的狗子當做「哈羅」,這樣的實情,被對方知道的話……
大概也會對自己感到生氣吧。
你強打精神,回覆起網友的資訊。
芹菜處理班:w禮子醬!好久不見啦,我在外面~
禮子:……準備做什麼?
芹菜處理班:在想一句名臺詞。
禮子:……?
芹菜處理班:對叛徒就應予以制裁,是這樣的吧?
禮子:你
芹菜處理班:我在想,把它改一改怎麼樣……
芹菜處理班:‘為了避免成為叛徒,所以要先對自己予以制裁。’……這樣的臺詞,如何?
禮子:我想立刻和你見面,等我過來好嗎?狗狗也在,它也想見你。[圖片][圖片][圖片]
芹菜處理班:見面嗎……今天沒空呢tut準備幹大事,大概是‘單憑自己的力量做出世界上最美味的三明治’這種難度等級吧……我出發咯。拜拜☆
沒有再理會禮子發來的資訊。
你抓住緩緩移動的摩天輪。
在它駛離地面時,跳了進去。
吊艙微微晃動了一下,很快恢復了平衡。
坐下來平復呼吸時,靜滯的手機發出鈴聲。
你拿出手機看了看。
……是景光。
發現你突然不見,他大概會有點奇怪。
最後交代一下好了……
你接通了電話。
「你在哪裡?」
景光的聲音聽起來很奇怪,明明很溫柔,卻令你覺得有些說不出的可怕。
也許是語氣太低沉的緣故……?
摩天輪正在不斷往上升。
你看見那些亮著燈的車流在薄光中川行。
「諸伏先生,請聽我說……」
「你在哪裡?」
這還是景光第一次打斷你說話。
看來你的擅自行動,真的連景光這樣的好脾氣也惹火了。
但是……
有些事,不說清楚不行。
「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只是……為了完成某個願望,才來到這裡的。」
「有人在櫻花落下前抓住了花瓣。」
「魔法實現了願望。」
「所有我知道的、我猜測的情報和推理,都已經整理成郵件發給你了。請自由使用。」
「我想,也是到了差不多離開的時候了……」
「你在哪裡。」
毫無起伏,一字一頓。
這模式究竟是蘇格蘭還是諸伏景光,現在去分辨似乎也意義不大。
你看著天際劃過的飛鳥。
輕聲感慨。
「諸伏先生,天就要亮了。」
與最後一位朋友的告別。也結束了。
你結束通話電話,合上手機蓋,不再理會振動。
將它放進胸前的衣兜裡。
那就,到此為止了。
手機裡存留著很多跟景光、萩原往來的郵件。
雖說可以刪除……但是你也不知道是否有技術可以將刪掉的內容恢復過來。
果然,景光毀滅資訊的方法,是最行之有效的。
你拿出手槍,對準自己的胸口,那邊的口袋裡,裝著手機。
這把槍存放的地方,景光並沒有瞞著你。
因此準備離開時,你一下子就找到了它。
希望景光不要太生氣……而且他之前也說了,這槍大概是降谷零本來就打算給你的。
雖然不曉得他打算給你幹嘛,不過按照你那約等於負數的射擊水平……搞不好你現在做的就是正確用法。
——這可是,就算射擊再爛的人,也能夠精準打擊的目標啊。
自己的心臟。
被槍口抵著的感覺很奇妙,因為是反握,總覺得這樣握槍的手勢不太舒服。
不過,這樣自盡最靠譜。
是即便以降谷零的奔跑速度,也挽救不了的……
不會痛苦太久。
拿著槍,肩膀不知不覺地發僵了。手指扣著扳機的瞬間似乎被拉長了,耳邊充斥著劇烈的心跳聲。
黎明即將到來。
72號吊艙懸掛在空中,慢慢地升到了命運的位置。
如此巨大的摩天輪,俯瞰下去的風景真不錯啊……
沒想到,自己跟松田最後想到的居然差不多。
明明約好了,在全部搞定之後,要跟萩原到他以前常去的店喝酒。
這下子,萩原不是連續被兩個人,在同一地點,爽約了兩次嗎。
腦海中充斥著無關緊要的事情,你舒暢地嘆了口氣。
「一口氣放了紅黑兩方的鴿子,也算是這趟人生的高光時刻了……就這樣吧。」
就要對胸口的手機開槍的一瞬間。
摩天輪裡,轉動到一定地點的半空中——
「自殺事件……?!」
一隻幽靈驚詫地和你對上了視線。
松田警官。
小時候的白月光。
當之無愧,一眼萬年。
……
…………!
…………!?
誒,原來他不是在72號吊艙,而是在當初殉職的摩天輪可到達的半空中?!
你跟他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住了。
松田很快意識到了有哪裡不對勁。
「你……看得見我?」
他疑惑地往槍口看了一眼。
很好,還沒開槍。
並不是兩個幽靈的對話。
他面前企圖開槍自盡的女性,確實還是個活人。
並且,是個能夠看見他——一個幽靈的——的活人。
「……嗯。」
這句回答讓他的表情更加嚴肅:「把槍放下。」
松田的話不管用。
面前的女人盯著他沒吭聲。
面對著松田的幽靈。
短短幾秒中,你竭盡全力地思考著。
這是最後一位……
警校組已經在趕來的路上,按照降谷零的車技來算,估計很快就會到了。
到時候,活著的松田將會和他們會合。
警校組的事情,已經不需要你操心了。
不過眼前的男人看起來心情真的很差勁,讓你不太敢伸手搶他的三角巾。
松田陣平暴躁地錘空氣。
「搞什麼,好幾年了,好不容易碰到一個能看見我的傢伙是個啞巴還企圖自殺麼……可惡,如果能——」
——如果能碰到就好了。
這後半句話消失在他的口中。
真的碰到了。
他伸手試圖阻攔她,竟然感受到了人類皮膚的溫暖。
「——!」
松田不假思索地直接扭住了你的手腕。
「嗚……」因為疼痛冒出了淚花,你蜷縮起來抵擋,手指鬆開了。
松田奪走了手槍。
「……喂,假的吧……?」
雖然阻止了自殺事件,松田看起來卻一臉茫然。
自己,是幽靈,不是嗎?
在這個摩天輪的上空飄著,每天跟看回轉壽司一樣,看著吊艙裡的人從眼前轉過去。
就算伸手,也碰不到。
現在卻突然……?
他陷入迷惑之中。
並且摸了摸自己的三角巾。
意外地,碰到了另一種溫度。
——面前的女性,竟然也伸向他的三角巾,兩人的手指互相觸碰。
她還一把拽了三角巾下來。
「你這傢伙搞什麼——!」
浮在空氣裡的松田陣平,咚得一下掉在了地板上。
太好了!最後一名也復活!
趁機……!
「老實點!」
松田握住你的手臂將你壓在了座椅上,用腳尖踢起槍,在鬆開你的一瞬間抓住了手槍。
「把槍還給我——!」
搶三角巾,和手槍被搶走兩件事同時發生,讓你陷入了更加危險的狀況。
可是,現在就算再怎麼努力,也不可能從松田陣平手中把手槍再搶回來。
他可是能和降谷零打架的人……
自己的戰鬥值根本不夠他看的。
而且剛剛被他扭到的手腕,超級疼……
「奇怪的事情等下再說,」松田反過來審問你,「先給我坦白交代,拿著手槍,你到底是普通民眾還是犯罪分子?」
「……我就是為了不讓自己變成犯罪分子,才這麼做的。」你虛弱地辯解。
松田看起來有點暴躁:「報警不會?」
「……就是因為,想要救的人,是警察……」
他墨鏡下的眼睛盯住了你,視線比刀刃還銳利。
「有罪犯在威脅你?」
「……」你不想回答。
黑衣組織是公安那邊處理的事件。
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松田陣平,如果因為你的坦白,就擅自地去和酒廠接觸……
後果不可設想。
只好沉默以對了。
反正,實在不行,你還可以從吊艙跳下去。
總之你不想變成拖後腿的傢伙,萬一被黑衣組織捉住,下場更慘。
早死晚死都是死,拖到明天還得連累好多人。
算了算了,世界告辭。
剛才掙扎時,掉在地上的手機,正在嗡嗡振動著。
松田撿起來。
「喂喂——能聽到嗎?」
「……萩?」
「陣平!這位小姐是我正在追求的物件,請務必阻止她自盡!」
「好……等等,有電話撥進來了。」
松田中斷了和萩原的通話,準備聽聽這個又撥打進來的人怎麼說。
「喂,橙汁小姐嗎,請聽我說……」
「諸伏……??」
「松田?」通話那頭景光語氣罕見的陰暗,「松田,這位女性是我名義上的妻子,請對其繳械並且控制行動,我即刻就到。」
松田放下手機。
一臉問號地看著你。
「你……」
你鬆了力氣,靠著吊艙裡的座位滑下來,坐在踏板上。
眼淚不斷冒出來。
「就是為了保護他們……為拯救,我別無選擇。松田警官。」
不可以被發現,自己和死而復生的人,從一個吊艙中走出來。
唯有自己永遠地消失在這個世界上,才可以保守秘密。
你搬出了最後的藉口。
「……你知道公安,對吧。」
你直視著松田陣平的眼睛,儘可能讓自己看起來足夠誠懇——其實不需要偽裝,警校組聚齊的喜悅也足夠讓你不再後悔了。
搬出了最後的藉口。
「我是公安的協力者。」
「……任務失敗了,因此我必須……清理掉自己。你是刑警而已,沒有許可權過問這邊的內情。請不要插手。」
松田怔住,你推開他,開啟弔艙門。
摩天輪已經過了最高點了,地面緩緩接近。
摔死可不怎麼好看啊……
可是,再遲疑就來不及了。
風從遙遠的空中猛烈地灌進來。
你深呼吸了一下,往前一跳——
「你在說謊。」松田陣平一把攥住你的手腕,平靜地下了判斷。
「……證據?」
「不需要證據,你是普通人。」松田陣平拆穿了藉口,「這麼重要的任務不可能交給毫無訓練背景的人去做,而你甚至不知道如何正確拿槍。」
而更重要的一點,他沒有說出口的……關於那把槍的事。
像他這樣經受過槍支分解結合訓練,並且極為嫻熟的傢伙來說,剛剛拿到手中就明白。
那是……
無法發射子彈。
製作精良的……
仿製品。
你擦掉眼淚爭辯:「如果犧牲掉一個人,就可以拯救其他人,那我自願去死又有什麼不可以呢?反正我本來也不應該存在在這個世界上……!」
「電車難題?你是白痴嗎?!!犧牲掉一個人有什麼用嗎!只要‘瘋子’還存在,就會不斷地繼續製造下一個受害者!他們的存在不是為了被你拯救,而是要親手逮捕那個製造出電車難題的瘋子!你才是要被拯救的!給我坐好!!!」
松田陣平的力氣太大了。
無論怎麼掙扎,都無法甩脫,他堅定地將你拖回了摩天輪的吊艙。
「那些警察……那些傢伙,拼盡全力趕來這裡,不是為了讓你這樣的無辜平民犧牲的!」松田陣平對你訓話,「腦子清醒一點!」
「我很清醒!」
「——救人,在你眼中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大概是你的反抗惹火了他。
他單手重重地按在你耳邊的吊艙壁板上,就像壁咚那樣,俯身湊近了惡狠狠看你。
「拯救從來不是依靠單獨一個人的力量就能完成的,不要頭腦發熱了!」
那是需要一個集體、一支隊伍乃至更多的人……經歷痛楚、被迫失去、揹負失敗、保持思考,然後……毫不猶豫地,繼續守護下去。
這是絕不熄滅的信念。
不可能被半吊子的瘋子打敗。
只要這份信念還存在,就不後悔自己的犧牲。
這與自己的職業無關,管他的狗屁正義,反正警察什麼的都見鬼去吧……
吊艙一寸一寸下降。
他盯著你的眼睛:「為自己的魯莽,去向他們道歉。」
摩天輪一圈完畢,落在地面。
急匆匆跑來的人頓住了腳步。
依舊保持著剛才壁咚的姿勢,松田陣平轉過頭,和來人對上了視線。
啊,是意料之外的傢伙……
奮力從松田的胳膊下面探出來看清楚來人的你,剛才跟松田爭執的勇氣全都魂飛魄散(?。
理智浮現回來。
腿、腿好像被嚇軟了。
動不了。
……這樣擅自行動,還驚動了「波本」和「蘇格蘭」。
現在跳窗還來得及嗎。
不……來不及了。
你絕望地試圖把自己縮成一個球以降低存在感。
剛才阻止你跳摩天輪的松田,此刻真實變成了救命稻草。
來人充滿存在感的視線讓你感到頭暈。
你緊緊抓住了松田的衣角,希望自己不要被交出來。
松田陣平垂眸奇怪地打量了你一下。
隨後轉頭挑釁地咋舌:「嘖,諸伏,萩原,還有……這位金髮大先生。」
降谷零掃了一眼吊艙內的狀況,攔住了身後的萩原。
他微笑著,有條不紊地捲起袖子:「……松田警官,您在對在下的協力人做什麼?」
諸伏景光沒什麼表情,慢條斯理地向你伸出一隻手:「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