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他們罵吧,這不會傷筋動骨。
可是巫林做夢都沒有想到,自己的退讓沒有獲得對方諒解,事態竟然朝著更加可怕的方向發展。
上個星期,得知姐姐被暴徒殺死的訊息,巫林驚呆了。他急匆匆趕往事發地點,路上卻遭到伏擊。有人從暗藏的地點射出弩箭,被巫林身邊的親衛擋住。
殘酷的現實讓巫林嚇出一身冷汗,在悲痛和憤怒中下令:全城徹查。
他很快發現,自己失去了對民眾和軍隊強大的號召力。
所謂徹查只是走了個過場。無論城衛軍還是防衛軍,所有統領的回覆都在敷衍了事。他們沒有在城內找到兇手,也沒有找到導致姐姐死亡的暴徒。那些人彷彿在作惡之後就變成泡沫消失在空氣中,沒有留下任何蹤跡。
事情愈演愈烈,關於國師賣族求榮的謠言日漸喧囂。就連對巫林最忠誠的親衛隊成員也產生了動搖,連續有多人請求離開衛隊到別處任職,更有人不辭而別。
巫林第一次感覺到謠言的可怕力量。「三人成虎」絕對不是毫無根據。說的人多了,假的也就變成真的,何況那些在背後精心編制謠言的貴族非常謹慎,他們沒有留下任何破綻,從頭到尾都是手下出面,對民眾進行引導。
更糟糕的是,巫林無法在出售戰馬這件事情上自辯。
他知道自己的所作所為沒有錯。
紅月城一戰,牛族俘獲了大批戰馬。永不了多久,虎族在這方面的優勢蕩然無存。與其白白浪費時間,不如趁著現在高價與其它族易,謀取最大程度的收益。
平民百姓永遠看不到這些。他們只知道千百年來被當做秘密嚴格守護的戰馬被賣掉了。就算你巫林是國師,是幫助我們從貴族和王室手中爭取到龐大利益,解救了無數奴隸的大好人,此時此刻你就是叛徒,是永遠無可否認,必須以死謝罪的叛族賊!
既然國師身邊有強大的衛隊保護,那就從他的家人下手,殺一個是一個。
我們是正義的群眾,我們的行為代表著整個族群,我們要「天誅」族賊。
抱著弟弟已經冰冷的屍體,巫林嚎啕大哭,撕心裂肺。淚水浸透了屍體表面乾涸的凝血,暗紅的顏色逐漸潤化,在他胸前的衣襟上塗抹得到處都是。
巫林感覺腦子裡一片混亂。
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千言萬語,化成一句咬牙切齒的狠話。
「集結衛隊,我要立刻進宮,面見陛下。」
……
在多達數百人的衛隊保護下,巫林好不容易來到王宮,進入內廷。
雖近初春,天氣卻還寒冷,虎耀先裹著厚厚的熊皮袍子,接見廳裡燒著好幾個炭盆,非常暖和。
他彷彿沒有看見巫林身上那件染血的衣服,像平常那樣熱情地指著近旁的椅子:「來來來,坐,坐下說。」
虎耀先與巫林關係親密,遠遠超過普通意義上的君臣。
巫林彷彿沒有聽見他說話,大步走到王座前,雙膝跪倒,朝著虎耀先重重磕了三個響頭,帶著濃重的鼻音和悲切:「陛下,我請求您下令緝拿殺害我家人的兇手。」
虎耀先神情微微有些變化,他連忙從王座上站起,雙手將巫林扶起,就這樣攙著他坐在椅子上。
嘆了口氣,虎耀先轉身回到王座上,他雙手一直在緩緩搓弄著:「阿林,你的事情我都聽說了。那些人……他們實在很過分。」
一股強烈的狂怒從巫林心底湧出,卻在即將爆發的邊緣被他用理智牢牢束縛。深深吸了口氣,帶著說不出的怨恨從胸中緩緩撥出,巫林的聲音有些顫抖:「……過分?你竟然說他們……只是過分?」
虎耀先臉色有些尷尬,他搜腸刮肚尋找合適的字句:「你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一直很支援你,我只是……」
「那你到底是什麼意思?」巫林沒有稱呼虎耀先為「陛下」,言語也比之前更不客氣,甚至可以說是冰冷。
「我覺得我們應該好好談談。」虎耀先頗為煩躁地擺了下手,他雙腳分得很開,坐姿威猛又端正,彰顯出他的王者身份:「阿林,不是我說你,有些事情你做的太過,而且太過於強勢。」
巫林腦子裡有種不妙的預感,表情上卻絲毫沒有變化:「你指的是哪些?」
「土地和奴隸的事情暫且放一放。」虎耀先眼眸深處閃爍著一絲試探:「你得理解,我也很難啊!抗議的人太多了,很難壓住他們。」
「可以把他們一次性全部解決。」巫林眼裡燃燒著熊熊火焰:「我要報仇。你可以把這個問題交給我來處理,就像以前那樣,全權負責。」
「這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虎耀先苦笑著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