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升斗小民、底層官吏,甚至中層官吏很多卻不明白這一點,或者雖然明白卻還是習慣於用常人之間交往的習慣、理念、善惡標準、思維方式、行事方式來處理。所以要獲得他們的認可,就要把政治裡面的事兒,強行類比成常人之間的事兒。用常人交往的理念、善惡標準、思維方式來闡述政治。同時要拈選有利於我們目標的交往的理念、善惡標準、思維方式。」
「比如你這篇文章,本來呢,國與國之間根本沒有什麼‘不講理就捱打’的事兒。但是低下那些愚民們一輩子到過最遠的地方,也就是離家三十哩的地方。他們根本不瞭解其中奧妙。他們習慣於用人與人之間的交往來套用政治交往。我們呢,要獲得這些輿論的支援,就要用人與人交往中的道理來支援我們的觀點,比如你這個‘不講理就捱打’就是普通人的道理。雖然這個道理完全配不上政治現實,但符合了那些無知小民粗陋的生活習慣,而且有利於我們的目的——掀起反對戰爭的情緒。所以你這個想法就很好,應該是費了一番腦筋的。」
六絃琴青年有些不好意思,這文章的確是瞎貓撞死老鼠而已。但對面儒雅的劇場老闆已經眯著那一雙長長的賊眼笑著說:「簡單點兒說:我們的目的往往是掀起人們的某種情緒,要掀起這種情緒就要用他們習慣的理念、善惡標準、思維方式來解讀政治事件。雖然這樣做不符合事實,可能會被一些較真的人反駁,但大多數人還是會聽我們的。這就是人吶。希望你能明白這個道理,以後下筆的時候就有大致的方向。不會苦於找不到方向。」
六絃琴青年正鞠躬感謝,對面劇場老闆又說道:「當然,你要學的還有很多。比如怎麼剪下歷史史料,只用有利於我們目標的材料;用什麼樣的材料才能博得人們的同情與義憤;怎麼把兩種不同的事情強行混在一起,然後用其中不好的事兒引發人們的反對情緒,讓他們不由自主的去反對另一件正確的事兒。怎麼樣真中藏假,以真引發人們的認同情緒,讓他們不由自主去認同那個虛假的觀念。還有其他很多技法,你要學的東西還很多呀。你要是有志於做個成功的文化人,必須學會這些手段。這裡有三本書,你可以拿去參考一下。」
六絃琴青年接過三本包裝精美、花紋典雅的硬皮書仔細端詳,就看到第一本是《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的炒作過程》。正覺得‘非暴力不合作’這個名字太奇怪,對面文雅而坐的劇場老闆就介紹到:「過去有個叫狄甘的人,搞了一個所謂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說是憑這個方式就和平建國了,說這是一種非常非常偉大精神之類的。這個事兒你們鄉下人不知道,但在大城市中很流行。當然,這是胡扯出來的謠言。真正立國的原因,一是因為他們的宗主國被另一個新興的國家,也就是現在的坎瑞邁阿王國暗中逼迫,迫使那個宗主國把狄甘的故鄉吐出來,徹底毀掉宗主國復興的基本盤,讓坎瑞邁阿王國一家獨大。另一個原因恰恰就是狄甘故鄉發生了長時間的嚴重暴力,使統治那裡變成非常困難的事兒。再加上其他許多嚴重矛盾與衝突,那個宗主國不得不放棄了狄甘的故鄉。只是沒人瞭解其中的內幕。換而言之,狄甘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其實是一個失敗的政治運動。但卻被後來人炒作成了一個神聖的、偉大的、成功的運動。這本書就是分析整個炒作過程的。還有就是‘非暴力不合作’出臺的歷史背景,比如狄甘先祖的遠親反抗宗主國,兵敗後被綁到大型弩炮上,一炮轟飛的歷史;狄甘家族與宗主國幾個豪門之間極其密切的經濟關係等一系列故事。」
「也就說,這本書既寫出了真實政治情況,也寫出瞭如何用常人的習慣的理念、善惡標準、思維方式來扭曲性的解讀這些事兒。具體如何扭曲、如何在後續跟進炒作;如何讓那些充滿美好幻想而又本質軟弱的城市中產者參與這一炒作過程;如何發現一個讀者觀點的偏執之處,如何引導他們繼續偏執下去;如何將其神聖化等等。是一本非常好的教材。」
不斷點頭的六絃琴青年心裡緊張的咚咚直跳。再看第二本,則是《論哈瑞罷官》,一本很薄的書。對面劇場老闆笑著說道:「這第二本就沒有分析了,只有原文。看你能不能分析出其中最微妙、最關鍵的扭曲之處。我可以提示你一下:這篇文章就是:以真藏假的標準典範!也是我們學習的榜樣啊。很多人是表面上大罵,私底下細學呢。你要是能作出幾篇這樣的文章來,就能在文化人中立足啦。」
六絃琴青年誠惶誠恐的連連致謝,推出裝飾典雅的廳堂後依然心潮起伏、浮想聯翩。以至於出了劇院後,被人拍了肩膀還沒回過神來,直到來者叫了一聲:「喂!你怎麼了?你怎麼也混在妖魔之中了?!」
回頭看時卻只見一個身穿小販衣服的花白頭髮中年男人,這面目似乎~好像~彷彿~莫非在哪裡見過?而對方已經說道:「不認識了?我可認識你呀!你當初被你爹趕出家門的時候,我和我的同伴就在旁邊。」
啊!!是那一夥人!六絃琴青年頓時滿面通紅,一股羞愧之情逼迫的他發狠道:「見過又怎樣?我跟你沒關係!你走你的路,我過我的橋。沒時間奉陪!」正欲轉身離去,卻被海達爾一把抓住胳臂:「你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你在走上妖魔的道路!你看看你自己,一身的混亂邪惡氣質!當初你離家的時候可不是這樣!你怎麼墮落成這樣了?!」
「什麼墮落啊!」六絃琴青年羞怒交加,最最痛恨有人提起過去歷史:「你這人真是奇怪。我又沒礙著你什麼事兒。你管什麼管啊!我現在混的很好!我是有名望的人,有讀者支援的名人!你這人是看不慣人家發跡吧。看看你混成什麼模樣,一身破衣服也來管閒事,先給賺錢給自己買件衣服穿吧。放開我!你想攔路搶劫啊?!」海達爾面部微抽的略略鬆手:「我知道很唐突,但你的變化真是~唉~你怎麼就不走正路?」
不走正路!!剎那間就讓人想起了那個肩頭刺青的~掃街老人~一股熱力直衝青年頭頂,憤而猛力擺脫,把手裡的書都弄掉了。但現在情緒激動也管不了那麼多,只是高聲吼道:「你這人,自己沒能耐,就想著攔路搶劫啊!來人啊,大家看哪!有人攔路搶劫!!」就在眾人紛紛駐足張望,海達爾不得不鬆手的時刻,他一溜煙跑遠了。
當看熱鬧的人群散去,地上只有一本書被海達爾默默撿了起來——《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的炒作過程》
「叔叔!」大酒店的貴賓單間內金髮女牧師高興的跳到棗面尺髯魁梧男子身前,差點兒要像小時候一樣擁抱了。勉強定住心神向叔叔行了一個禮就噘嘴埋怨道:「都來這麼多天了,才來看我?是不是把我都忘啦?」
對面棗面尺髯魁梧男人笑呵呵答道:「去見了一些老朋友,另外還有些私事要辦。恰好聽說你又有事去了外地,所以我就沒急著找你。沒想耽誤了一段時間。幾年不見,你也變黑啦,在外面乾的很辛苦吧。這次有沒有什麼收穫?」
卻見金髮女牧師有些糾結的搖了搖頭:「唉~不是很順利。這次是去外地幫助處理一個很麻煩的案子。原本以為只是三個村子爭水的械鬥案子。誰知到了哪裡一深查,弄出牽連出很多麻煩事來。先是一個村子的村長被另外村子的人告發:幫助自己三個大兒子謀殺了兩個小兒子全家。偽裝成是被野獸吃了。」
棗面尺髯的男人一愣:「為何要這麼做?把兩個小兒子全家都殺了??」金髮女牧師沉重的皺眉點頭:「唉~說是因為分家爭地的事情。他家的地只夠養活三個大兒子一家,那兩個小兒子全家就分不到地。加上以前的矛盾和其他事情,導致三個大兒子殺了人。而村長本人則幫助隱瞞此事。唉~這事兒就駭人了。誰知把這村長逮住一追查,又查出大事——對面村子,也就是告發他們的那個村子,以村長為首、一個低階法師為骨幹的一夥人,跑到鄰村的僻靜密林中召喚長期妖魔,用詛咒和毒液侵襲整個村子。導致那個村子一年中死了四分之一的人。不但有體弱的老年人,還有很多小孩兒~」
棗面尺髯的魁梧男人也皺眉起來:「一個鄉下低階法師就能搞成這樣?當地的牧師呢?」結果金髮女牧師聲音沉重的答道:「當地牧師也參與了此事!!事實上,那個召喚妖魔的本子就是他‘遺失’在神廟門口的!本子裡原本是驅逐妖魔的方法,順便記錄了召喚妖魔的特徵和必要條件以幫助牧師們檢查本地是否有這種事兒。結果被他‘遺失’在神廟門口,故意讓那法師拿去,湊出來召喚方法!牧師還是還想抵賴,被重重懲罰一頓後還是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