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水火風各有各自的性質,放任他們,由著他們各自的性質來,最後只會得到一片沉淪與死寂!只有強大力量的介入,構造成一套特殊結構,才能讓他們的性質合理組合起來,構成有生機的秩序!」
「然而,地水火風們卻並不接納這套秩序,它們本身的性質不斷磨損我建立的結構——溪水在磨損這座山,霧水的升降在消耗我恆定的氣象法術。如果不強力介入,遲早有一天山會被磨垮,氣象法術會崩潰,這裡又會變成一片渾沌的汙濁模樣,一切生機都將蕩然無存!而這個趨勢正是由地水火風自身的性質決定的。」
「所以,有效的秩序往往與事物的放縱有天然的矛盾。要構建有效秩序,就必須用強力塑造出特殊的結構,比如這山、這氣象法術。這樣才能讓地水火風發揮相應的作用,誕生出生機。這結構也就是‘秩序的支撐結構’。可是,地水火風的本性又會不斷破壞支撐結構。如果不持續維護這支撐結構,一切終將崩潰。」
「世界是如此,一個社會也是如此。人,總是有自己的慾望與動力,這就是人自身的性質!但,慾望與動力不會自動構築出有效的秩序!自由散漫,隨著人自身的性質胡來,更是破壞秩序的殺手!必須用強力塑造出一套特殊結構,讓人自身的性質,讓那些慾望與動力發揮良性的作用。同時還要防止它們對秩序的磨損。」
「但,即便知道這一點,我們也無法馬上確定需要怎樣的特殊結構,也無法確定人的自由放縱是如何磨碎社會支撐結構的。因為外在條件的少許變化就會導致整體所需的支撐結構完全不一樣——我曾經把這個半位面擴充套件了半英里,結果現在的秩序、風景就加速毀損,不到一個月就瀕臨破敗!直到現在也沒找出原因和對應策略。這就是世間的微妙。」
老館長點頭道:「你的意思是——太陽王並沒有構築有效的支撐結構,無法構建一個良性秩序?」棗面尺髯的魁梧男人也點頭道:「正是。他有力量,但卻沒有善用自己的力量。他構築的是一個處處破敗、執行嚴重卡殼的秩序。更糟的是,他不懂得:人的自由放縱會毀了秩序!而最大的自由放縱者,就是他自己!就像這山讓水發揮出滋養生命的作用,而這水卻在不斷磨損這山,磨損引導自己的正確結構。他又想用陪羅教會來壓制人的自由放縱,可真正被壓制的只是底層的人,那些中高層的人,卻一直自由放縱,甚至比以前更加自由放縱!」
老館長神情依然平靜,似乎這朝起朝落已經看的太多了:「那麼,‘相互依存’又是怎麼回事兒?它對秩序的作用是什麼?」對方指著那蜿蜒如銀蛇的長長山溪答道:「請隨我去看看溪水下方。」
他們落在溪水旁,仔細觀察著溪水底部。在那裡佈滿了一些貝殼或苔蘚狀的東西:「這些東西依靠水而生,而它們又加固了溪水的河床,降低了水對山體的侵蝕。山體牢固反過來也有利於水發揮自己滋潤萬物的作用。這些貝克與苔蘚狀植物,與水的關係就是相互依存的關係。這個小世界是如此,一個社會也是如此。如果有一套相互依存的結構,社會秩序就會對自由散漫造成的磨損有一定抵抗力,秩序的支撐結構就保持的越長久。但可惜,在太陽王這裡,很少有這種相互依存的結構。更多的是靠太陽王一個人的強力。這是很危險的。萬一他出了事,這個王國就會崩潰混亂。你們有沒有做好準備?」
老館長搖頭道:「只有一個準備——走唄。我們的人不多,到時候一走了之吧。」旁邊棗面尺髯的魁梧男人知道她不喜歡太沉重、太政治的話題,便指了指山頂上一處高高在上的涼亭:「去那裡一邊觀賞我這‘山水畫’,一邊品嚐我做的點心吧。」
凌空的二人乘風悠悠然而上,落於涼亭之中俯瞰八方,腳下是高聳的粗橫山崗,以險峻創造出鋒利的美感;山下的數哩的鱗光大湖,以遊動的魚鳥創造出雅緻的景色。聽聞空中鳥鳴、感受山林獸嘯,彷彿廣闊天地只在一握之間,別有風采啊。
「只可惜,好像缺了點兒什麼。」茶水快要喝完時老館長忽有所語。而旁邊棗面尺髯的魁梧男人也知道其中關鍵:「這裡還是太小啦,只有幾哩方圓嘛。安寧雖是安寧,但久了就有些厭倦。這裡畢竟不是郊遊的地方,而是一個供自己靜思的地方。其實我一直想找點兒什麼彩畫呀、曲子呀,然後恆定在這裡,讓這裡成為一個大大的休息廳吧。」正說著忽見山下幾哩寬的大湖裡,一片突兀的礁岩發出轟雷般的震動之響,岩石間還升起一股昏黑的魔煙,直衝起兩三層樓高,似有異相顯現。
「是那死鬼又來了。」棗面尺髯的魁梧男人飄然而起:「這位‘老朋友’已經很長時間沒來看我了,有時候還是挺想他的。不知道這次又是什麼重要的訊息。」兩人從山頂凌空飄飄然下降,懸浮在這礁岩魔煙之旁的晶瑩水澤上,聽著煙中一陣深沉而古老的咒語聲傳來。
三樓高的蓬勃黑煙中,露出一個狼嘴獠齒、蝸牛六眼、四爪生蹼的超大型深淵魔影!
先祖的影像帶渾身綻放的赫赫火焰立在這美麗魔法大陣守護的地下廳堂內,明明火光照的四面大柱奕奕生輝,照的四壁地板彩雕閃閃,他那刀劍般強力的聲音震撼著下方跪立的十幾個大人物,讓他們心神敬畏的低頭仔細聽令:「一定要阻止這場戰爭!!現在蛇人國王還沒說服其底層武士,底層武士並不願出兵。一旦太陽王御駕親征,則蛇人必不敢應戰。到那時太陽王得勝歸來,以絕對威勢推行那妖人的方法,我等最少也會大受重創,你們和你們家族、手下的富貴也必將難保!命運的潮流已經有轉變的跡象,這非常非常非常的危險!你們,你們所有人必須不惜一切代價,組織這場戰爭!!!絕對不能讓太陽王得勝!」
當下方衣著華麗、金銀鑽石寶光閃閃的權貴們紛紛低頭應諾「遵命」時,那周身赫赫飛揚青焰的先祖口發震耳洪聲道:「那個妖人與所謂的‘格林姆大師’有極密切的聯絡,格林姆又安排一個女的參加了文藝比賽。而太陽王可能與帕斯利格共同出席半決賽或者決賽。這裡面肯定有陰謀!要阻止格林姆的人獲勝!要不惜一切代價,讓太陽王不再注意那個參賽女子!」
「殺掉她?或者讓她因病不能參賽?」下方的中年大富商抹著手中沉黑幽光的‘影怪殺手’戒指問道:「或者製造點兒其他意外?」但正面,青焰繚身的懸浮先祖搖頭道:「那個水元素教會的妖人和阿波利斯協會已經摸到了蛛絲馬跡,此時不宜與他們正面衝突。我們需要另一種方法。」
「先祖!」跪地的人群中,棕眼的年輕侍衛忽然想到了一個非常棒、非常有趣的招數,當他抬頭想說出來時,卻已經被對面青焰赫赫的俊美先祖讀取了意識:「哦?!瑞因布?用它?呵呵~哈哈哈哈~有趣有趣!你的想法很有趣!呵呵呵~只是~那傢伙總是愛耍性子,不知道這次他願不願意配合。而且我怕他別處心裁,在太陽王面前又鬧出什麼事兒來。」
心中大爽的棕眼侍衛答道:「如果能許以厚利相制的話,大概能制止他亂來。再說只是幾周的事情,決賽一完就可以把他踢開了。」上座先祖望著自己手中一抹彩虹般絢爛的奧妙法杖,沉思道:「他的性格過於混亂,怪點子又多,能力又太高,很難控制啊。讓我好好想想。」
「你想的很好!」帶著儒雅眼鏡的劇場老闆拿著六絃琴青年的稿子,對六絃琴青年說道:「用‘不講理就捱打’來論述我們不應該與蛇人開戰,用了一些歷史故事。渲染的還不錯。這次刊登出去之後,讀者的反應還不錯。你從中學到了點兒什麼深層次的東西?」
「我~」六絃琴青年有些茫然,事實上那篇文章根本就是瞎貓撞死老鼠,撞出來的。自己還真沒發現什麼深層次東西。就在尷尬時,對面細膩金絲眼睛的館長提點道:「我看你也是個很努力的人,不但幹了自己的本行,還抽時間來學習新本事。沒有沉溺於那些花天酒地的事情。像你這樣有上進心的人,很難得啊。」
收到誇獎的六絃琴青年胸中頓時鼓盪著憋不住的激動:「我一直都想成為有本事的人,只可惜~只可惜~」對面館長含笑點頭道:「我明白,我完全明白你的心情。你缺少一些運氣和指點。作為一個過來人,我也可以給你少許指點。」
見青年鄭重的凝視恭聽,他便指出了關鍵點:「政治,是不可以用常人的習慣、理念、善惡標準、思維方式、行事方式來處理。比如政治中,各方的交往,和人與人之間的交往是完完全全不同的東西。雖然人與人交往的方式可以用在各方交往中,但那只是最最膚淺的、給無知者看的東西。而真東西,是不會有人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