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妖人

「其實您還是在擔心我和妖人有來往吧。」要塞之外、大樹下的車隊營地旁邊,庫德林一邊和金鎧戰鬥牧師分著吃雞肉,一邊說道:「那您幹嘛不乾脆點兒,帶一群牧師把我捉起來算了?」

金鎧戰鬥牧師嚼著新鮮雞肉沉默了一陣:「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是很複雜的,牧師~法師~官吏~哼,又有幾個是真的為了維護正義呢?你和東部蠻國的妖女勾結,那些走投無路的農夫和礦工就和惡魔勾結,那些富商法師就和魔鬼勾結~而有些~牧師則放任他們和魔鬼勾結。哼,誰都不比誰好多少。唉~就連那太陽王,沒事兒發動非正義的戰爭、放任官吏、隨便頒佈惡政,搞得民不聊生,比你勾結妖女的破壞性還要大千倍萬倍不止!唉~我見得多了,也就有心無力了。唉~」

他一直長嘆,反而安了庫德林的心:看來是個受了刺激、理想無法實現的失落牧師啊。看來他是真不願管了。但又好奇起來:「那你為何又要管這批物資?這些物資都是拖上前線支援戰爭的。」

旁邊金鎧戰鬥牧師自己也有些迷茫:「我也~不太瞭解,或許是習慣吧。習慣於遵照培羅神的律令辦事。這些物資雖然是送去支援那該死的戰爭的,但畢竟是公家的財產,既然經過了我的眼皮子底下,我就有責任保證它的安全。哪怕只是暫時的。」

庫德林也不知道說什麼好了,大的理想無法實現,就只有盯住眼前這一點兒小小的事情,希望能在這件事情上實現他的理想。這樣活著估計也有些悲哀吧。忽然他心中一顫——我不也是這樣嗎?或許是因為其他的理想都無法實現,所以才很專注眼前這件愛情?以至於置國家和同族的命運於不顧?

可是國家與同族又給了我什麼呢?我一直在他們中間掙來扎去。他忽然也悲哀起來,對心情低落的金鎧戰鬥牧師低聲道:「我明白你的心情,真的~」對方也笑了笑:「我也明白的你的心情~」

氣氛有些尷尬,幸好不遠處的小要塞二層樓上傳來了幾位法師的高呼聲:「喂!那邊的牧師大人,您也一起過來用餐吧!我們還有些話要問你!」金鎧戰鬥牧師原本不想和這些人糾纏,但他們熱情的很,居然出了小要塞,過來拉金鎧戰鬥牧師去共進晚餐。牧師推辭不住,也就只好跟他們去了。

長長的大桌周圍十幾個法師和一個牧師在劣質魔法燈的黯淡弱光下共進晚餐,模糊的光影掩飾住了各自臉上覆雜的眼神,只有一陣陣親切熱情的聲音來回晃盪:「現在外有敵人,內有叛匪,各地都在抽調法師、牧師去應戰,您為何還有閒工夫在這山野裡度假?您以前是哪個教區的?是貴教區派你過來公幹還是給您放了假?」如此種種問題連珠炮似的發給金鎧戰鬥牧師,想把他真正的來路徹底挖個明白。

面色冷漠的金鎧戰鬥牧師有一句沒一句的含糊應對著,說出來的話顛三倒四,一會兒說自己是來公幹的,一會兒又說是蒙神感召而來,一會兒又說自己是過來搞調查的。讓周圍十幾個法師越聽越皺眉頭。

於是有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法師忽然說道:「哎呀呀~吃飯,吃飯!不要一個勁兒的追問人家,人家愛幹嘛幹嘛,只要不防礙我們就行。您說是吧,牧師大人。」見對方含糊答應,他便繼續對其他人說道:「大家都要收起心思做好自己的事情。聽說最近身在王都署理政務的宰相大人即將發出了新的徵集令,在全國內徵集糧草軍餉,還要徵集車輛、輪船。都要運去前線對抗外地、蕩平內寇,我們這些負責後勤護衛的,任務更重啊。不過睿智的宰相大人說了,搞徵集、護送工作的也是有功之臣,今後會對我們予以特別嘉獎,聽說是給個什麼權力,補償補償我們的辛勞。宰相大人尊貴無比,說得話都是金口玉言。所以大家不要抱怨太多,今後會有好處的。」

旁邊一個年輕法師剛疑惑的說了句:「還搞後勤?我們不是護送這批貨物去前線,然後就~」便被那四十多歲的中年法師強行打斷道:「你以為我們護送完了就沒事兒?你呀!要認真學學尊貴的宰相大人今年二季度工作全國工作會議的講話精神!英明的宰相大人在裡面已經詳述了今後一段時期,我們國家政策的主要變化事項。這是宰相大人經過深思熟慮所做的正確規劃!你們務必要將大人的話銘記於心!而且德高望重的宰相大~」

「哼!!!」金鎧戰鬥牧師對著‘宰相大人’恨恨的冷哼一句,摔下手中的碗碟就走,把旁邊的庫德林搞急了:「哎!您怎麼了?別走啊。」說著自己也跟了出去,留下大廳中十幾個法師在面色不善的相互暗示、低語:「看來這傢伙和宰相大人不太對付啊,也就是跟我們不太對付。萬一叫他發現我們的事情~」

「那就幹掉他!」身為首領的四十多歲的中年法師恨聲捏碎手中的堅固酒杯,口吐惡氣道:「一箇中等牧師,不聲不響的就能處理掉!反正我們有高階的‘法師密室’,把他留在這個要塞裡,晚上就幹掉他!」

旁邊法師還在擔心:「他可是正規牧師啊,萬一搞砸了,被人發現了,我們可就完了!再說這牧師也沒那麼容易幹掉吧。」卻見對面目放狠光的中年法師冷冷答道:「不殺他,那我們的事情怎麼辦?剛才已經跟那幾個獵戶談好了,我們可以把貨物存在本地。但我們還需要停在這裡幾天,等那批次品到了才能完成以次充好的計劃。這幾天的時間,萬一被那牧師發現蹊蹺,我們的麻煩更大!別忘了,這種事兒一旦被這種腦筋死板的牧師發現,就會捅出上頭幾位大人來。雖然捅不到宰相大人那一層去,但麻煩也不小。不止是我們完了,還有一大群人要完了!哼,這麼大的風險,不宰了他怎麼行?」

對面幾個年輕的法師還在「可是~」這邊的老油條們已經開口了:「別羅羅嗦嗦,下不了手就賺不到大錢。瞧你們熊那樣兒,怪不得還欠一屁股債呢。」對面年輕法師辯解道:「我是擔心這牧師就是專門來調查我們的啊!萬一他死了,我們不就暴露了嗎?」

對面中年法師恨聲道:「就算他是來調查我們的又怎樣?沒有證據他也不敢放個屁!那麼我們就宰了他,然後銷燬一切殺人的證據,誰都拿我們無可奈何!別忘了,那個男爵和管家不是說,最近這一帶偶爾有東部蠻國的妖怪出沒嗎?你們幾個快去把他勸回來,在他的湯里加點兒增強睡眠的麻藥,讓他晚上睡個好覺!哼哼哼~」

那幾個老油條法師還真行,三言兩語、連拉硬拽的就把金鎧戰鬥牧師又拉回來了,為首的中年法師還一個勁兒的道歉,末了雙方又一起吃喝了一頓,還要敬酒給金鎧戰鬥牧師。不過牧師沒答應:「酒是大奢侈品,也是迷亂神志的東西,我們的戒律不準喝酒。」但是端上來的湯倒是喝下去了。因為麻藥不是毒藥啊,而且量也不大。

晚上金鎧戰鬥牧師就睡在庫德林隔壁的小房間裡,雖然頭腦昏沉欲睡,但卻心中暗自焦慮的睡不著:這一批法師怎麼前倨後恭、怪怪的?聽他們的口氣似乎一直在試探我。他們到底在搞什麼鬼明堂啊?混蛋,真是比那些妖人還麻煩!

面對妖人時,不爽就可以砍,砍不贏就可以跑。面對這些同胞時,砍不能砍、跑不願跑。總得找個什麼證據呀。證據~唉~最麻煩的就是找證據。找到了證據還未必用的上!他翻來覆去了好一會兒,還是決定起身去找證據。

剛一起身就發現有點兒不對勁兒——身體怎麼軟軟麻麻的?好像生病一般?剛才躺在床上沒感覺,現在一起身就發現異常了。自己用‘移除疾病’一試卻有沒發現任何異常,再用‘中和毒素’也沒任何反應。當下心中更疑,給自己上了‘偵側魔法、偵側邪惡’等法術後小心翼翼的推開房門四下張望、感應。

忽然,發現樓下傳來一絲邪惡的氣息,這不同於那些法師身上的世俗邪惡氣息,而是沾染了一縷邪魔特徵!!!長期與走私販子糾纏的金鎧戰鬥牧師對這種隱藏性的波動氣息熟悉的很!當即打起十二分精神施展項鍊中的升階‘探知術’,在手中一縷淡淡的金白光華里意識隨著神術力量飄蕩而出,穿過窗戶、掠過走廊、繞過門庭,緩緩來到一扇門外,這門上透出越來越明顯的邪魔之氣,雖有‘法師密室’的隔絕,也無法完全遮擋!當升階‘探知’的力量緩緩突破‘法師密室’保護層,強行擠入門縫時,他赫然看到一片紅黃色的煉獄魔力光影!旋即是一陣驚惶而暴怒的聲音:「有人!!!」

被發現了!金鎧戰鬥牧師也暴跳起來,一腳‘咚!’地踹出門去,臨行還不忘踢開庫德林的房間將還沒睡著的他一把拽起:「你還睡啊!這裡有妖魔!快走!」言畢拉著他直接砸開朝外的窗戶,一躍而下。

庫德林還沒反應過來這麼回事兒就聽到身後的小要塞裡傳來‘嗷!!~’地一陣陰森怪嘯,也不知是什麼怪物要追上來。頓時滿頭大汗的問金鎧戰鬥牧師:「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是妖怪來了?!」

「不!」金鎧戰鬥牧師恨恨說道:「是那些法師要殺了我們!狗日的,比妖人還陰險!早知道我就~」話音未落猛見對面不遠處的營地裡一片‘哎呀!~’的混亂呼叫和無數朦朧的人影怪影在晃動,甚至~‘唪!!’騰起地一道烈烈火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