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0章 疲憊

山嶺上的秋風像千百把無情的刀子狠狠刮過岩石構築的古老大地、法術塑造的護山壁壘,還有岩石之間那一棵棵寥落乾枯的灌木,讓它們在重重風壓下發出呼呼的悲哀呻吟,一次又一次不堪重負的搖擺彎曲著,用他們的苦難去彰顯深秋寒風的力量和冷酷。

山上的風是很冷的,而坐落在山嶺頂部的雄偉法師塔便是最最寒冷的地方,它每天都承受著冷風的吹襲,似乎自己這一面面厚厚的石壁也跟著變得越來越冷酷、越來越無情。就演算法利茅斯站在粗壯法師塔下的學院堡壘上,用‘忍受環境’保護著自己,也一樣感受到越來越冰涼的皮膚和手腳十指。

不過,有時候他又喜歡這種冷風呼呼、強烈吹襲面龐的感覺。因為這可以令他從一天的辛勤勞苦中稍微清醒一些,但他知道這只是暫時的,因為經歷了超過十個小時的法術物品製作後,人的疲憊是不可避免的。他需要休息,好好的休息一下。

但是~他還有愛情。都說愛情要像事業一樣經營,好吧,當他剛剛被一番事業折騰過後,又要立刻去被另一番事業折騰。唉~真是疲憊啊~不但是身體的疲憊,更有心裡那深深的疲憊,疲憊的只想一頭栽倒在床上,永遠都不要醒來。因為當你醒來之後,你又要面對無窮無盡的‘事業’。

人生,難道就不能輕鬆點兒嗎?有時候,他似乎能體會為何有些人會毅然的將自己轉化為巫妖了——永遠不會疲憊、永遠不會昏沉。只是那樣的生活似乎也沒有什麼意義啊~但話又回來,現在的生活難道就有意義嗎?每天干著那些沒完沒了的破事,重複重複再重複、繞來繞去再繞去繞來。不停的圍著那一圈又一圈的青銅魔法陣,用法師之神胡裡薩傳下來的方法,製作一批又一批法術物品。聽說這些物品會運到東南面、大河遠方的北森薩諾王國,那裡正在打內戰。聽說這些物品會運到北面的好些王國去,那裡正在打國戰。還聽說這些物品會運到地下世界的矮人和卓爾王國去,那裡正在打種族戰。反正到處都在戰~

多熱鬧啊,似乎這兩年到處都很熱鬧,東西南北各個方向、各個王國都以各個理由,爆發各個不同的戰爭。那裡應該有很多帝王將相才子佳人的故事吧,就像傳說故事裡那樣。只可惜沒有我的份兒啊。

嗤!我在想啥喲。就算讓我上戰場,我也不敢去呀。再說,那些英雄傳說故事真的可靠嗎?就算英雄傳說故事屬實,但輪得到我嗎?說不定我就是那傳說故事裡,站在英雄身後的一排排人肉佈景裡吧。呵呵呵呵阿~

他苦笑著,迎著唰唰作響的強烈山頂冷風又疲倦的打了個哈欠:就像小時候的夢想一樣——成為一名真正的法師、和親密的戰友一起迎著風雪闖蕩江湖,靠著我們的力量、我們的智慧、我們的團結,還有神明的庇佑,戰勝一隊又一隊地精、擊敗一個又一個邪魔、揭發一樁又一樁毒害善民的詭計。在辛酸苦辣的奮鬥中獲得萬民的敬仰!獲得貴族的尊重和國王的嘉獎!

唉~那時候就是幼稚啊!現在我成了一名真正的法師,但又如何?我們每天所做的事情就是不停的製作、製作、再製作法術物品!還要感謝偉大的法師之神胡裡薩,是他在八百年前創造出了特殊的法術物品製作方法,從而使法師的力量得到了質的飛躍。如果不是他的創舉,那麼製作一個法術物品就要對法師本人的奧術能力產生一定的傷害,甚至會逐漸導致魔法等級的消退!所以八百年前法師們不敢亂用法術、更不敢亂造法術物品,做什麼事情都受到重重製約,甚至發生過幾個村的農民推倒大法師塔、殺戮法師的荒謬事情。

感謝胡裡薩大神,而今我們不用擔心這些犯上作亂的事情了!因為我們製作法術物品再也不會傷害法師本人的奧術能力了,更不會出現魔法等級消退的可悲事情。只要有法術位,有胡裡薩魔法陣,有足夠啟動魔法陣的人,就可以製作相應的法術物品。所以現在才有大量的魔法物品在市面上流通。而製作這些物品的法師,再也不用擔心被村民農夫推翻的鬼事兒了。所以還真要感謝偉大的胡裡薩神,而他也正是以此而成神的。能日夜廝守在魅力無窮的魔法女神身邊,多美好啊~

唉~只可惜,美好的是他,不是我啊!!!

就因為這胡裡薩魔法陣,所以我每天都要呆在沉悶的大房間裡,像構狀體一樣貢獻自己的法術和法術位,讓各個高等法師們製作物品!我算什麼?簡直就成了一個予取予求的人肉器皿!而且這個過程比一般的法術物品製作法長出數倍,每天至少要工作九、十個小時,身心俱疲啊!

就因為這胡裡薩魔法陣,我空有三階法術卻沒有出頭的機會,不但不能去冒險,而且~而且還要成天和那些令人厭煩的商人滾在一起——用胡裡薩魔法陣製作物品,雖然不會傷害法師,但所需的原料也是成倍乃至成十倍的上漲,沒有大量的法術物品就沒有法師今天的地位,沒有原料就沒有法術物品,而沒有商人就沒有原料。整個法師團體的壯大有賴於這些商人富豪,法師地位的鞏固有賴於這些商人富豪。因此法師協會的那些頭頭們就最喜歡商人了,甚至他們自己就是大商人!一看到商人就臉上笑開了花,哪裡還有心思去‘擊敗一個又一個邪魔、揭發一樁又一樁毒害善民的詭計’。

唉~算了,不說了。好也是他、壞也是他。不論怎麼說,胡裡薩魔法陣還是偉大的,它標誌著一個時代的出現。只不過~它再偉大,對我而言又有什麼意義呢?我既沒有後臺老爸,也不善於和那些賊精的商人鬼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被束縛在這法師塔內做人肉器皿。唉~什麼時候才有足夠的錢去娶她啊?!

想到自己美麗可人的女朋友,想到她柔和的聲音和美麗的背影,他的心情才稍微輕鬆了些。雖然經營愛情很疲憊,但當初好不容易才獲得他的芳心,如今已經經營了好幾年,就再堅持下去吧,或許會有轉機~

他想象著自己都不怎麼相信的‘美好未來’,一步一步渾身痠軟沉悶的走向下方比較開闊的法師學院,去看望一下自己多日未見的美麗女友——女友雖然學習奧術多年,但始終還在二階徘徊,也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到三階,成為正式法師。不過話說回來,她是附近一個男爵的女兒,就算做不了正式法師也無所謂。只要找個好婆家就行。

但是~那會是我嗎?!法利茅斯頓時又揪心起來。

穿過冰冷晚宴的石板山路,終於到了女友的雕花宿舍外面,卻見到她的室友們迎面出來,順便說道:「她姐姐仙黛爾來看她了,好像還帶了個大叔呢。咯咯咯咯~不知道是保鏢還是~不要緊張嘛。那個大叔穿的不怎樣。估計不會是財主呢。」

剛放下心來,又聽旁邊的女學徒唧唧喳喳的調笑道:「那可不一定喔。現在世道亂,有些大土財主就喜歡把自己打扮成一副土吊渣的樣子,一來防止打劫。二來也可以裝‘成熟’嘛。還有啊,我看到他們是一群人一起來得,只不過最後進來的只有她姐姐和那個大叔。剩下的人都在學院外面等著呢,其中就有一個穿著很貴氣的年輕法師呢,看樣子還不到二十歲呀。而且我看他神情寥落,一副文藝男青年不得志的樣子——那些吃飽了沒事兒乾的鄉下貴族子弟不就特喜歡這派頭嗎?又是她姐姐仙黛爾的隊友,你們說會不會~真的是某個閒極無聊,到處跟風亂跑的貴族或富商子弟?現在正在為情神傷?」

一席話說得法利茅斯又揪心不已,只能強作傻笑的應付了兩句,然後拔腿就往裡面跑,免得自己的女友被其姐姐做媒了。

揪心的人不止他一個,比如在山頂奧術學院下方的寬闊山坡上,也就是這座山城港口裡,格林姆正神情頹敗的坐在一邊發呆。任憑旁邊兩個女人——樂琳和拉芬那唧唧喳喳的指點著這座河邊山城和仙黛爾的身世聊天:「沒想到這條大河這麼長,剛才那人好像還說過,這條河流一直通到北方,橫貫十幾個大小王國。若能有時間能沿著這條河流一路暢遊上去就好了。你看這兩邊的景色,高大的山嵐夾著蜿蜒寬闊的清涼河流。正是一片美景呢。」

略顯無聊的樂琳撐著下巴隨意應道:「是啊,還幸虧有這條河流可以走。從北森薩諾王國沿著河流走了兩百多哩才到這裡。要是走山路的話,現在還不知道在哪裡呢。大師,我們就這麼幹等著?到底能會發生什麼事情?」

旁邊正慢慢品嚐小吃的東郃子淡淡的點頭道:「對!卦像顯示,要在這附近慢慢等著,自然會有‘鳳血石’的下落或者訊息。至於具體的事情嘛~卦像沒法顯示。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我說格林姆,你天天這麼發呆也無濟於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