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兇殘的、充滿了奇淫巧技的綠袍德魯伊被找來了,隨行的居然還有高挑清馨的薇艾敏公主。兩人穿過厚厚青石壁壘塑造成一道道威嚴拱門、精雕牆壁和工整的立柱門廊,最後步過一片繁花似錦、女聲銀鈴的幾何圖案花園,最終來到了金紋彩繪的華麗赤紅色開放式營帳下。面見躺在靠椅上休整的英俊孔武的國王。
雖然穿著滿是張牙舞爪飛龍圖案的銀冷色大袍子又板著張目放威光的莊重之臉,給人有點兒不可親近的樣子,但當薇艾敏公主笑吟吟的上前請安時,他還是稍微露出了點兒微笑:「這些日子在鄉下住的開心嗎?看你又瘦了一些,是不是玩兒瘋了?」
薇艾敏公主很有宮廷禮節的說了些好聽的客套話,然後才談到了那個叫做‘以利亞’的大地精僱傭兵頭子。微微不滿的說道:「他們這些人怎麼說也是王國的軍隊,卻連一點兒禮節都沒有,連王族的莊園都敢任意胡來,將來可怎麼了得?應該對他施以懲戒~」
話音未落便見那仰靠在檀香木金雕大椅上的國王很不耐煩的揮手呵斥道:「我知道了!懲戒的事情我自有主張,之後會和心意拳王他們商議確定。你一個婦人就不要胡亂參議,免得亂了正事!還是聊聊你這些天的收穫吧,和這位尊貴的德魯伊‘率拋佬租’都學了些什麼?」
薇艾敏只得忍住了積蓄很久的不滿情緒,勉強換了個半笑不笑的臉說道:「就是學了些野生動物、植物的知識,聽說了些很有趣的動物故事呢。比如獅子無論雌雄都會出現同性戀,鴛鴦其實很風流,一點兒也不忠貞,雄海象會為了爭雌海象幾個月不吃東西的打鬥~」
「咳!咳!~!」國王重重的咳了幾下——這都教的些什麼呀!真是亂來!當即支開話題道:「好了,好了!還有沒有比較~比較~正經的~我的意思是說比較深沉點兒的~呃~就是深奧點兒或者說高層次的東西?」反正國王也不知道該問什麼好了。
薇艾敏公主想了想便只好拿出自己鑲滿銀紋和細碎寶石的漂亮包包,從滿是香氣的粉色包包中拿出一個簡單的手抄本說道:「也有啊,就是談了些有關《搗得經》的問題,裡面的內容太深奧了,所以只看了一部分。」對面看上去更像是像哥哥的‘年輕’老國王很感興趣的拿過那本《搗得經》,開啟了仔細搜查這兇殘邪異的綠袍老祖到底教了什麼鬼玩意兒!
然後他就看到了一句差點兒笑噴的胡話:要做學問的人追求日益增多自己的知識、經驗、見解等。要修道的則要日益減損自己對知識、經驗、見解的依賴,損之又損,達到無所依賴的‘無為’境界,因掌握了‘無為’所以能隨緣運用自己的知識、經驗,重組自己的見解和行為,跳脫出單一的模式,此時就能‘無不為’。得天下常常是靠無事,倘若極盡其能事,便不能得天下了。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玩意兒?摸不著頭腦的英明國王只好禮節性的衝一直沉默的率拋佬租呵呵笑道:「原來你們秘術德魯伊也是很有理想主義色彩啊。但是沒有知識、經驗和見解的話,人類豈不是還生活在蠻荒時代,被地精、巨魔和狗頭人追著殺嗎?」
東郃子只得答道:「不是‘沒有知識、經驗和見解’,而是不依賴既有的知識、經驗和見解。它是人的身心對既有知識、經驗和見解有強烈的依賴性,也即使對已經形成的‘心念地圖’有強烈的依附性,所以當身心依據既有的‘心念地圖’運作時,人立刻就接受性的使用了,而且只會接受,不會選擇。因為常人所謂的‘抉擇’其實也是按照心念地圖進行的身心運作,並未離開心念地圖本身。但是‘心念地圖’能讓你成功也能讓你失敗,有用的知識不善運用,一旦和錯誤的情緒、慾望相結合就會成為毒害自己的猛藥;曾經有效的經驗不善運用,一旦和錯誤的時空和條件相結合,機會成為葬送自己的門戶。故修道者有知識而能祛除對知識的依賴傾向、有經驗而能祛除對經驗的依賴傾向、有見解而能祛除對見解的執著、故能隨外在變化的各類要素重新組合自己的知識、經驗和見解,從而成就一切事業。」
國王好奇的問道:「這就是你們的所謂的修行?不就是與時俱進嘛!繞來繞去的,還差點兒把人繞糊塗了。」卻見對面的綠袍老祖連連搖頭道:「修行者可與時俱進,但與時俱進並非真正的修行,充其量只是助力罷了。因為修行不是知不知道事物的問題,而是對自己身心活動能否切實把握的問題,細說就很麻煩了。方才是您問到這裡了,所以我暫時答道這裡。離真正的修行還遠的很呢。若您問到身心運作乃至每一念的運作,才能談到真正的修行層面。正所謂‘不怕念起,就怕覺遲’,關鍵是身心運作的那一剎那能否把握,把握的住才能談修道,否則一切都只是空談而已。頂多是沉淪於哲學,而失了修行。」
國王可不是要這小子來鬧心的,只得強忍著不適說道:「看上去似乎很深沉~不過‘無事’能取天下?若要取得天下能不發生事情嗎?呵呵呵呵~沒想到你們還是理想主義的和平分子呢。」對面的綠袍老祖則淡淡的答道:「文中‘無事’並非‘沒有事情發生’。就像前面的‘無為’不是無所作為,而是不被任何一種‘有為’,任何一種模式所禁錮,此時便能隨順各種要素,構成最合適的組合。這些話都是從原來的經文勉強翻譯過來的,原本的經文是極遠極遠極極遠的震旦國秘術德魯伊所寫,震旦國的人有個很大的毛病,就是文字‘好簡’,經文就非常簡短。結果文字雖然簡短,但內容其實卻包羅永珍,後人或者沒有那個實際體驗的人往往看不懂。我是應了薇艾敏公主的邀請勉強作個解釋罷了,說白了就是原本不易解釋,就只好強行解釋。」
「‘無事’若是強行解釋起來,意思是:‘無事’與‘有事’相對,‘有事’既是有既定的目標、有既定的方略、有既定的照顧重點,有既定的利益傾斜方式。但‘天下’就是大國,大國如此之大,不可能用一個目標、一種方略、一種利益傾斜方式而駕馭。所有君王不可固化在某個目標、某個方略、某種利益傾斜方式上,而要根據形勢作出最適合的調整。在此中不以自己的願望行事,也不以他人的願望行事,亦不以眾人的願望行事,亦不以天下任何人的願望行事。能不被任何人願望所束縛,又能隨順天下人的願望,觀察到真正可行的方式後推動天下人去行事。則君王以‘無事’取天下。若君王強以自己的願望行事,或以他人的願望行事,或以某些人的願望行事,始終固化在某個目標,某種利益傾斜方式上,則是‘有事’,‘有事’既是有偏,以部分的願望代替了共同的動力,以部分的想象代替了現實的可行性。雖然看似美好無比,雖然能崛起於一時,但終究會轟然潰散,不足以取天下。所以非‘無所事事’而取天下。九層之臺,起於累土;千里之行,始於足下。無所事事而能有成就?怎麼可能呢?見‘無’就以為‘什麼都沒有’,是斷滅見,是修學秘術德魯伊的第一大歧路。需知‘無’是離一切‘有’、一切模式,正因為離任何一種模式,故能新生其他一切模式,其他一切‘有’。」
真羅嗦!國王拿著這莫名其妙的《搗得經》心裡悶悶的嘀咕個不停,不以自己的願望行事?這是什麼鳥話?!身為一個英明神武的君王,自然要有雄才大略和宏偉的願景。比起這種繞來繞去的經文,他更喜歡以種種手腕發號施令,以雷霆之勢剪除宵小,重整國王的大權!又或者馳騁在獅頭馬上縱橫殺場,斬殺不臣之輩、野心篡位之徒,焚燒他們的宮殿、剿滅他們的部屬,在威嚴的大軍營帳中一一征伐他們的妻女愛妾。娃哈哈哈哈~這才是不可敵視的傲然偉業啊!哈哈哈哈~
想到這裡國王便立刻精神大振,彷彿一下子回到了自己年輕時那風行電掣的戎馬生涯,騎著心愛的獅頭馬縱橫在這廣袤的帝國大地之上,伴隨著熊熊的烈焰、鋒銳的長矛和敵人的慘叫,征服一座又一座堅固的城堡,成為當之無愧的少年英豪!
於是立刻興奮的回到正題上了:「好了,我知道了。其實這次來是想和你交流一下那個~那個~那個你所說的‘保健知識’。」忽然意識到自己的女兒薇艾敏公主還在旁邊便揚手支開她。等到公主略有些不滿、又有些狡黠的走開後,才立起身子嚴肅的說道:「聽說你那裡有很多歡愉的特殊花樣姿勢,還有個什麼‘圖譜’之類的東西。不知道保健效果如何?」
東郃子只得淡淡的微笑道:「名為練鳥,實為煉炁。若肯煉炁不輟,事可成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