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間她忽然想得意的大笑,忽然又覺一陣悲哀,最後更是一陣尷尬和莫名的焦躁,頓時咬了咬牙岔開話題道:「既然他們勾結一氣,那就可以把事情密告給太陽神陪羅教會,他們現在也在插手治安的事情了。聽說他們個個都是鐵面無私、大義凜然,應該可以替你出一口惡氣。」
對方臉色發僵的呆了一會兒,才神色哀傷的低頭說道:「出什麼惡氣?他要是出了事兒,那些為他做事的人怎麼辦?大家都和我們一樣,是外地逃難,偷偷溜入城中的。一旦事發~按照法律大家都要受鞭笞之刑,然後~然後扔到城外等死~等著那些野狼把我們活活咬死~嗚嗚嗚嗚~你不知道,現在大家最怕的就是太陽神陪羅了。別的教會還可以收點兒錢了事,就他們陪羅神教會最嚴厲,抓一個就會扔出去一個。」
這回輪到奧爾芭糊塗了:「陪羅神不是很公義的嗎?難道就不會體諒一下我們這些人?他們這樣做,就不顧自己的名聲了嗎?」卻聽對方抽泣不止道:「他們這樣做就是為了自己的名聲啊!這裡的城裡人早就對我們有怨言了,有的人更恨不得把我們全都打出去。陪羅神教會每執法一次就有很多人叫好一次,現在這王都中已經有大量人皈依了,難道你還不知道嗎?嗚嗚嗚~為什麼命苦的總是我們?做什麼就錯什麼?嗚嗚嗚~」
奧爾芭頓時有些明白了,很多偷偷跑進王都的人都做著不乾淨的事情,或偷或搶,又或者~就走街。對城裡人來說這就是邪惡與墮落。所以陪羅神教會所做的就是清理邪惡與墮落,就是維護正義——維護城裡人的正義。
當她在無邊的黑暗下拖著疲憊的身軀,再一次走進自己潮溼低矮的小破房時,又再一次看到了自己的弟弟,滿手是血的奧拉夫正呆坐在小床邊發呆,手裡還拿著一截小東西——一截慘白慘白、乾淨到沒有一絲血液的手指!
「你?!」奧爾芭頓時焦急的衝進去低呵道:「你~你砍人了?這是誰的指頭?」卻見弟弟猛地半哭半笑的大聲發飆道:「砍人?!我還砍人?我他媽從來都是被人砍!這是我的指頭!!!」這麼一吼頓時把正在熟睡的小女孩兒驚醒了,立刻被嚇的哇哇大哭起來。喧鬧的哭聲中,姐弟兩個無言相對。
當把事情全都說出後,奧爾芭面色陰沉的默默拿出十個金幣,一把丟給他後嚴厲的說道:「這段時間你別過來了!」又喜又驚的奧拉夫正捧著閃光耀眼的金幣欣喜若狂,聞言還在傻笑著問道:「什~什麼?什麼不過來了?」
奧爾芭頓時也發飆起來:「你還不明白嗎?你說要混出個名堂來,結果現在就被人砍了手指頭!要是有人跟著你砍到這裡的話,我女兒怎麼辦?!那些傢伙都是見錢眼開的王八蛋!要是被人家拉出去賣了,我跟你沒完!你別過來了!別來害我們了!」
奧拉夫牙齒咬的咯咯直響,緊握著金幣的拳頭都開始猛烈的顫抖,也不知是恨、是怨還是惱,姐弟兩默默冷視著僵持了半晌,才悶聲丟下一句:「我一定出人頭地!我一定會出人頭地!我不會連累你們!要連累也只連累我一個!」然後歪歪斜斜憤憤而出。剩下奧爾芭抱著自己可憐的小女兒嗚嗚的抽泣起來。
「老闆!我替你找到一個好買賣啦!」一個夥計興高采烈的跑到普雷格面前來,指天畫地的說道:「我在城裡的一箇舊識告訴我,他們現在正在招人,而且是招外地人!每給他們招一個身體素質不錯的年輕男人就給一個金幣!現在城外滿地都是這種人,隨便就能搞上百個呢!還可以邊做其他生意邊順便帶人賺錢,很划得來啊!要不要去看看?」
正在抽著水煙的普雷格皺眉道:「招年輕男人?又是拉去販賣給那些矮人當露天礦的挖礦苦工嗎?」卻聽夥計搖頭道:「不是呢,這次是要招身體殘疾的人士,就是缺胳臂斷腿之類的。說是太陽神陪羅的教會主辦的,要給身體殘疾的年輕人一個活路,讓他們去各處神廟做僕役。」
「真是虛偽~」普雷格嘟嚕兩句,不過自己只是個小商人,能賺錢就行了。當即就跟著去了,走過幾條大街小巷後就看到一座簡易的高大太陽神廟屹立在面前。正門上宛如鋸齒大金盤的放光太陽徽記正在陽光下光彩千丈、照耀四方,頗有氣吞山河、統攝一切的威嚴架勢。門口還有大量衣著整潔的虔誠信徒進進出出,每個人經過那金光大徽記下時,都恭恭敬敬的拿下頭上的工整華貴的各色帽子致敬。
不過有些身份尊貴的人就不用如此,比如一個全身純白禮服,宛如白玉雕像的英俊權貴出來時,就是前呼後擁的一大群人,連陪羅教會的牧師們都出來恭送。而這位上下潔白的英俊權貴還真把自己抬的蠻高,登上精雕細刻、猶如手工藝品的金棕色豪華馬車後,似模似樣的向眾牧師揮手告別,那纖長的手上甚至還帶著一雙光潔如玉的柔光白手套!搞得真他媽娘娘腔!
而身為培羅神的僕人,那些老少牧師們似乎對這個渾身光潔到讓人發怵的小白臉特別感興趣,一個接一個熱烈揮手致意道:「愛德華大人慢走。願偉大的太陽之光永遠照耀著您!願您的前途永遠光明!」
這馬匹拍的有水準,又貼切又到位。普雷格惡意的想著然後就被前來接頭的一個低等小牧師往旁邊引,引到拐角的陰暗角落裡,從一個深嵌在高牆厚壁中的不起眼小門鑽了進去,那低矮撞頭的門框,那黑漆漆的陰沉門風,怎麼看怎麼覺得像個狗洞!
在‘狗洞’的混暗走道里繞來繞去,不知道是繞到神廟的哪座小房間裡了。裡面就像監獄般放著一面桌子,幾個破舊的椅子,甚至連個喝茶的杯子都沒有!只在四周牆壁上刻畫有一個個大如人面的嚴肅符紋,正散發著各式各樣的反預言法術效果,隔絕了這裡與外界的一切。
過了好一陣子才有個衣著金光大袍的高等老牧師帶著森然嚴厲的面孔進來了,脖子上那鑲嵌著七彩閃光寶石的純金大徽章上正有主教的標記!聽說現在王都中有兩個主教負責管理神廟及內外事物,一個是比較和善的正職,另一個副手就特別嚴厲,甚至不近人情了。動輒以教典為律法,今天燒死這個、明天吊死那個。還在公開場合氣勢洶洶的聲言絕對不像邪惡與墮落低頭,誓要將王都淨化為一片純淨的國土!看樣子就是眼前這位了吧。看他眼神好似金劍鋒光閃閃,面色宛如銅盾,莊重壓人,或許就是他吧。
而他的‘淨化’估計就是‘殺光、燒光’吧?普雷格繼續惡意的想著:說不定哪天也會把我給燒了呢?只不過這傢伙每次行動都有一大群自以為是的城裡人叫好。以為天下就該按照這種死老頭子的頑固想法執行。呸!要真按他們的方法去辦,這個世界至少要殺掉七成的人去!
當然,不以為然都是在心裡的,口中唯一能留的就是生意了。雙方談了一陣後,這面色威嚴頑固的老東西就點了點頭答應發給他們特許令,可以接受他們帶來的殘障人士。不過事先要簽署一個簡單的契約,白玉般光潔可人的底稿上用莊重的古銅色寫著一排排工整有力的文字,大意是:普雷格等人只是協助尋找肢體殘疾的年輕男士,並帶給太陽神教會。不得攜帶懷有惡意的人、不得詆譭太陽神教會,也不得向任何人透露有關此事的任何細節與秘密。如果違背,甘受偉大無上的培羅神懲罰等等。
反正就是老套的商業保密條款吧。普雷格想了想,反正自己只是個悶頭髮財的小人物,吃飽了撐著才會洩露他們的鳥事呢,再說就自己這順帶拐賣人口的破事也值得洩露?當即揮毫寫下了自己的大名。
然後~契約上的古銅色的威嚴文字忽然像神異的魔法符紋一起唰地閃耀而起,好似白色光華的紙上猛地衝出一排排刺目欲瞎的閃光塵!只聽的普雷格‘啊!~’地慘叫一聲,渾身抽搐的翻到在地,全身亂抓亂打,好似烈焰焚身正在炙烤著自己體內每一絲筋肉、每一滴骨髓!
他驚怒無比的慘叫道:「你~你們~這是~幹什麼?啊!~」在他痛苦嚎叫的翻滾中,對面面如金剛兵刃的冷顏主教沒有半分情緒波動的堅定說道:「這是偉大至上的培羅神與你結下的契約烙印!這個烙印才是真正的特許令!你放心,這是個測試,如果你是我們的敵人,現在就會立刻焚身而死!不過你還好好的,說明你不是敵人。而且這道烙印可以保護你免受一些亡靈和邪惡的侵襲,在期限內每天還可以獲得‘崇敬術’和‘忍受環境’的支援甚至醫療,這對你的身體是很有好處的。」
說著說著,普雷格體內的灼燒效果還真的慢慢降了下去,取而代之的則是一陣陣溫暖而不燥熱的力量,非常的舒服和安詳!這才又驚又怕的站起身來,很尷尬向這個混帳老牧師致意了一下,便很是氣悶的默然離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