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封印淨化

空曠的大殿裡涼風低低的呼響著,顯得尤為蕭條寂寞。不過吹到這張十幾尺長的大餐桌上時,落座的十幾個伊爾馬特神聖武士都露出了渴望的眼光,一雙雙眼睛在桌子上掃來蕩去,細細將每一片面包、每一盤莎拉、每一塊臘肉‘吸進’目光的深處。如果瞳孔能吞噬東西話,他們早就用目光把滿桌的食物連同整張桌子都吞下去了!

坐在首座上的老主教說道:「現在確實拿不出什麼好東西招待大家,還請見諒。不怕大家笑話,這頓餐點原本是為一部分返回總會的中等牧師準備的,誰知道調令來得這麼快,還把本廟的中等牧師一併調走了。唉~以後要是再來什麼山賊,就不好對付了~」說著又愁容滿面起來,和旁邊的伊爾馬特神聖武士海達爾一個表情了,好似兩個憂心忡忡的中老年村長,坐在村口的石頭上為全村人的生計而唉聲嘆氣。

沉默了半晌,老主教才在一桌人的焦急期待中開口宣佈道:「還是不談這些了。諸位遠道而來,一路上多有辛苦。請慢慢享用這頓晚餐,如有不周還請海涵。」接著,一桌子的伊爾馬特神聖武士就齊刷刷的看著他們的老師兼頭領海達爾而這位消瘦但威嚴的中年人卻轉頭對老主教說了奇怪的句:「這桌子上的東西都是給我們的嗎?」

老主教暗覺奇怪的點了點,便看到這位聖武士對一桌子學生兼下屬說道:「按照每天的份額吃,剩下的都裝起來。」然後就看到一桌子都老老實實的把各自面前的大量食物分隔開來,一部分留在桌子上,其餘的就拿出一些密封木盒一樣的東西裝起來了。

老主教好奇的問道:「你們這是在準備乾糧嗎?不過這裡面有些東西是不能放置過久的。兩天不吃就要壞了。」旁邊的海達爾則澄清道:「不是,是帶回去給隊伍中一些老弱和小孩子吃。我們這些大人每天按照身高分配了固定的份額,誰也不能多吃,我也不例外。」

老主教很鄭重的問道:「這次也不能例外嗎?而且這些食物並不多,最多隻夠七八個人勉強填報肚子而已。」然後便聽海達爾也很鄭重的答道:「不能例外!這一路上的困難是極多的,任何一次鬆懈和自我滿足都會降低我們的意志、銷蝕我們的團結。決不能允許這種情況發生!所以從我開始,到隊伍中所有的人都必須遵守基本原則。否則我們遲早會在這一路上逐步瓦解,變成土匪、貴族和官吏的戰利品,誰也到不了目的地。」

老主教不禁暗自讚歎,能有這種自我約束的意志和貫徹意志的堅定決心,真不愧是伊爾馬特神的高等聖武士啊。唯有他們才能不辭艱辛的拯救貧苦大眾,甚至代替大眾受苦。或許許多人都在嘲笑他們的低賤與自我壓抑,但一個真正崇高的人,不正是如此嗎?

吃了一會兒後,老主教終於忍不住對海達爾說道:「您既然一時半會兒走不了,那麼我有件事情像請您幫個忙。我這裡其實有一個年輕的神魔裔,嗯~準確的說就是一個惡魔血統非常強烈的泰夫林!前一段時間他聽說我的老師曾經結合草藥術、虔誠懺悔和大地母神的協助,徹底封印了一個泰夫林身上的惡魔血脈,讓其恢復成了正常人類。所以就主動來到這裡想淨化自身的血脈。原本我是想讓廟中極為中等牧師協助這項工作的,可惜他們這快就被調走了。而且那人身上的惡魔血脈也是出乎意料的強悍。比我老師淨化封印的那一位不知道要強多少倍。現在我一人根本沒有把握。所以想請您協助我的工作。同時聽說貴教會有苦行的經驗,而這個封印淨化也需要受術者以苦行來贖罪、淨化心靈。我對苦行了解不多。想請您作個指導。」

海達爾吃驚的問道:「他真是自願的?啊,那還真是罕見呢。尤其是現在這個時道,年輕人都只想著瘋狂獲取力量,以為有了力量就有了一切,還巴不得獲得妖魔的血脈以為非作歹,張狂無制,結果迷失在自己的慾望與貪婪中,反而變成了慾望與貪婪的奴隸,真是可惜、可恨!竟然有人肯自我淨化?那我倒要好好見見。」

近乎封閉的厚石屋子內,鋼條窗戶中透來淡淡的月光,照徹了眼前這個人的橫肉面孔——這是一張近乎扭曲的面孔,他的眉眼和鼻子具有一個秀挺法師的書生氣質,但是整個敦厚的腦袋脖子和粗曠的面部橫肉就像一個怪物把法師的臉吞噬進去了,而他張開大口的時候,裡面也是妖魔般的森森尖齒:「是的,我知道這樣下去我會獲得力量。但是~在這段時間裡,隨著惡魔血脈的不斷髮作,我已經感覺到內中那些溫暖和溫馨在被不斷的吞噬。這讓我非常害怕,我不願失去這些!我只是希望能過上平靜而溫馨的生活!不是那種殺戮的沸騰感,那讓我很不舒服,非常不舒服。」他抬起了大力士般強壯的臂膀,那一把就能捏住大西瓜的粗長大手上已經生出了短短的錐形爪指:「看吧,這個隻手可以像揉麵條一樣揉碎鐵劍。可以像捏煎餅一樣捏碎堅石。但是~這除了讓人害怕,又有什麼意義呢?如果我依賴這些東西,我將失去僅有的一點兒理性和快樂。我不願如此!」

海達爾有點兒沉默,因為他其實很想聽到對方來一段義正詞嚴的正義宣言,在他想來,這個人應當像錚錚鐵骨的漢子,絕不向邪惡低頭,誓死捍衛人性的尊嚴。可事與願違,聽到的只是女人般軟弱的期許和不甘。

但是,這已經不錯了。至少比自甘墮落的人要好的多。

於是他凝重的問道:「淨化絕對要經歷極大的痛苦和艱難,我希望你在中途的時候,一定要有信心,不要向那些可惡的邪惡思想低頭!人世間的災難都是因為種種邪惡的思想而起,唯有它們徹底根除,才能讓人生獲得崇高的昇華。」

身材已經變成黑綠色大力士的納維亞默默的點了點他那怪異而粗橫的頭頸:我從來沒想過要去崇什麼高,我只是不希望喪失那一點點溫馨罷了。

淡而純的皎潔月光下三人一陣沉默。最後老主教打破了平靜:「那麼我們現在就開始第一階段的淨化吧。另外,納維亞,這幾天你也不要住在這個禁閉室裡了。就跟在我身邊同吃同住吧,我到哪裡你就跟到哪裡。因為原本負責照看你的中等牧師都被調離的神廟,現在整個廟裡除了護廟衛士和一些低等牧師外,就只剩下我這一個糟老頭了。跟在我身邊,這樣我就可以隨時指點你,出了問題也好幫助你。」

納維亞的彪悍面部依然沒什麼表情,只是說道:「但是我怕控制不住血脈的力量,還有心中那些隨時會爆發的怪異情緒。如果出了這裡,沒有了反邪惡法陣和反混亂法陣的壓制,我怕對大家會有危險。尤其是,我怕萬一控制不住的時候會傷了您。我這血脈爆發起來之後,能力是異常強大的。萬一~」

老主教堅定的搖頭道:「不!就是因為你心中有那些怪異情緒,所以必須要有人隨時在旁邊指點和淨化。但廟中現在就我一人會。所以你必須跟在我身邊。我已經將全部的生命獻給了仁慈的大地母神。她所支援的事就是我的生活目標。無論生或死,我的靈魂都在她的懷抱裡。所以你不用擔心。對我而言都沒什麼不同。」

對面的納維亞顯出了愕然的表情,他不太明白這種奇特的心裡,但是他從心底裡升起了一絲讚許和感動,比旁邊那位聖武士僵硬的‘崇高的昇華’更令人感到親切。於是淡淡的說了一聲:「謝了~」

第二天陽光依舊從太陽昇起,照進了神廟的藏書殿,溫暖的陽光撒在每一本書籍上,令它們染上了微微泛光的金色質感,猶如成熟透了的金黃麥子,正釋放著似有似無的特殊氣味兒。

「什麼?那個灰頭土臉,好似披甲農夫的聖武士。想向我道歉?」帶著仙黛爾和格林姆的東郃子在繼續看那本草藥學書籍,同時讓兩人翻閱一下其他書籍,把其中涉及到草藥、鍊金和身體變化的所有書籍全部找出來。他要慢慢的吸收這些知識。

老主教點頭道:「是的,他說昨天是他太冒昧了。按照他們的教典,應當向您表達歉意。」卻聽東郃子呵呵笑道:「那要是他們的教典上沒有這條要求,他是不是就不道歉了?哈哈哈哈~別那麼緊張,開個玩笑啦。既然他有心請我,那不知道現在來了沒有?」

老主教搖頭道:「沒有,他那邊有兩千人需要處理。而且我委託他把城外一千多難民一起組織起來,想必這兩天難以脫身,大概再過三四天就可以了。」但卻見東郃子面帶微笑的心平氣和說道:「那就太久了,我這人就是好忘事兒,時間一長連我自己都不記得誰誰誰欠我什麼了。不如我們過去找他好了。反正就是兩人相見嘛,誰見誰都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