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郃子一邊寫著一邊說道:「可以這麼說,因為如果煉製方法和過程正確,那麼的確可以令‘炁’的效果變得明顯。不過嚴格說來卻又是錯的!因為再精緻的草藥也只能提供一些輔助性的外力,雖然這個外力有時候是必不可少的。但光靠外力是絕對無法引發‘炁’的無窮的妙用。如要讓自己的‘炁’妙用無窮,那最更本的方法就是要回到自己生命的本源中去。」
此話一齣,反倒是讓斯諾德想了他們練習的那本《五雷藥叉神變經》,立刻問道:「你說得‘生命本源’,是不是五雷藥叉經中所提到的本命藥叉中的東西?」
東郃子笑出聲來,擺了擺手說道:「我所謂‘生命本源’是練習本命藥叉必須涉及的重要部分,但不是它專有的技藝,而是人人都有的、一切事物存在與變化的更本源泉。我雖說用了‘源泉’這個詞,其實也只是夢中囈語般的模糊形容一下而已,並沒有什麼可以去著力把握的‘本源’。所謂‘本源’者即是‘道’,是無邊無量的萬事萬物之根。一切事物皆從道所出,從巨大的大象猛獸到渺小的螻蟻飛蚊、從萬年不老的巨樹到半年既死的弱草、從聰明絕頂的大奧術師到無知無腦的蚯蚓,皆從道所出。他們的形成與成長皆是以‘道’為根基的。」
又非常鄭重的說道:「我說了什麼‘源泉’、什麼‘根基’的,你們可千萬別以為真的有個什麼‘源泉’、‘根基’的讓你們去追逐、去駕馭。我只是在做比喻而已,千萬不要以為真的有個什麼東西讓你去把握,若有此念那就肯定無法與‘道’接觸了。」
斯諾德大長老立刻湊上來,緊緊的追問道:「為什麼不能有這種想法?若是我不去追逐、不去把握的話,又如何得到那個‘道’呢?」
東郃子立刻擺手道:「停!停!停!勿做此念!‘道’從未離開過你們,你們又說什麼‘得與不得’呢?有此意念便是‘身外求道’了,終究是水中撈月一場空!」
這回是徹底把周圍的人全都說糊塗了,連斯諾德也猶猶豫豫的說道:「不追、不逐、不求,那~那怎麼能與‘道’接觸呢?」
卻聽東郃子哈哈大笑起來,喝道:「不錯!就是要不追、不逐、不求!這樣‘道’自然就顯現了。我不是說了嗎?‘道’化生了萬事萬物,但為何萬事萬物卻個個不同?」他一指遠方的雪山說道:「你看所有的溪水都是從雪山而來,但最後的流向卻各個不同,向西南流去的,在半途就被蒸發一空。向東南流去的聚合為小溪,慢慢消散在廣闊得荒野上。向正北流去的,則混入了龐大的地下河流中,化為一片地下湖海。同樣是一滴水,結局卻各個不同。但若是將這些水滴重新放回雪山之巔呢?原本響西南而去,現在就可以向正北而去。原來向東南流去的,現在也可以向正北而去。命運就此改變了。」
東郃子正色道:「孕育水滴的雪山之巔就是‘道’,而我們的一切追求、慾望、偏好等等,都是各種地勢啊!這些地勢牽引著我們向著不同的結局奔流而去,我們自以為是決定了一切,其實仔細想一想,我們的生命不正是被這些追求、慾望、偏好等等‘地勢’給決定了嗎?給奴役了嗎?所以不追、不逐、不求正是要返回那縹緲但確實存在的雪山之巔,讓我們可以再一次的決定自己的特徵與命運。不過此話說起來簡單,作起來卻非常非常的難啊。」
周圍一圈人,除了斯諾德所有所思、奈蘇斯迷迷糊糊外,那個綠地精血脈的「小食人魔」福克納則在使勁兒的嘀嘀咕咕,似乎是在背書;拉芬納有點兒莫名其妙的發呆;樂琳不以為然的擦著她的中柄戰刀;而麥肯思和剛鬃毛毛豬則在面面相覷。其餘的人也是你望著我,我望著你,越聽越糊塗了。
不過那些薩滿長老們本能的知道講到了關鍵之處,別紛紛請願道:「我們也願學那本命藥叉之術!我們也願學‘道’。還請艾力露大德魯伊傳授一二。」
東郃子哈哈苦笑的走到大核桃樹下,連連搖頭說道:「學‘道’?哈哈哈~我自己都沒學成,又如何教你們?至於學本命藥叉嘛,這門技藝可不是你們原先練習的五雷藥叉,五雷藥叉法最初源自我們秘術德魯伊的一個流派——上清派,專講以心念、符篆、草藥等調整身心,使外在精微妙氣與自身五臟接合起來,形成諸多類似精魂之物儲存在體內,在需要時在命其出去行事。後來經過演變和最佳化就漸漸變成現在的五雷藥叉神變法,也就是以自身為根本、以精魂之物為內外互動作用的中介,以內在力量推動精魂,再以精魂推動外在力量。但總的說來,此法重在‘內外接合’,對內在的要求不是很高。只需方法得當、持之以恆便能成就,這就像你段造出一把利劍,再練習出各種劍術,並非什麼高不可攀的技藝。但本命藥叉法則不同,它以練習者自身為一切變化的核心,外力只是輔助手段,這就像是‘把你的血肉之軀變成鋼鐵之體,還要運轉靈活’,其難度遠比造劍練劍難上百倍啊。所以說它對練習者的要求非常高的,草草說來至少有五大難處,非常人可練成。」
眾薩滿長老們一意請求到:「無論多難也要試試,請問到底有那幾難?好讓我們有個準備!」
東郃子便立於大核桃樹下,對周遭的人說道:「五大難者,艱辛難過。縱有大智慧、大毅力也還要好些機會才能通過,其中艱險猶如草舟入海,不知何時便會傾覆。你們既然一意要聽,我也簡單的說一下:第一難,觀內心難;第二難,除心執難;第三難,鎮習性難;第四難,馭諸障難;第五難,闢風險難。」
他肅然道:「第一難,觀內心難。需知一切慾望、情感、習慣、思維方式等等皆如山脈走勢,你順著這些走勢而去,那必然會得到某種結局。而這個結局或許超過了你的期望、或許違背了你的期望,但無論好壞,都不是你所控制的、你所成就的!你只是順著這些內心的‘地勢’向下走去罷了。說到底你覺得是你在作主,事實上你是被內心的一切慾望、情感、習慣、思維方式等等給做了主!常人不知這個道理,憤怒來了就以為是‘我在憤怒’、喜悅來了便以為是‘我在喜悅’、憂愁來了便以為是‘我在憂愁’。就如那順著各類地勢而下的水滴一樣,它以為是‘我在向下邊流去’。但到底是‘它在向下邊流去’,還是其它事物‘使它向下邊流去?’諸位可曾想過?」
自然,這玩意兒是從來沒人想過的。於是連大長老斯諾德都有點兒雲裡霧裡放光彩的朦朧神情了。其它人乾脆就像一排排木雕般板著面孔、瞪著眼睛,傻不楞噔的站在哪裡,等著東郃子繼續說下來。唯有那個福克納還有點兒反應,繼續嘀嘀咕咕的‘背書’。
東郃子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說道:「總而言之,要想返回那最初的山顛之‘道’就要靜觀自己的內心,不但要觀,還要看透!就像看穿種種幻像一樣看穿內心中的種種力量,最後了知:諸欲非我、諸情非我、諸念非我、諸意非我。就像那一滴水,了知行於斜坡之時,是斜坡‘使我行’,而非‘我在行’。躍于山澗之時,了知這是山澗‘使我躍’,而非‘我在躍’。聚於小小潭之時,了知這是小潭‘使我停聚’,而非‘我在停聚’。久久如是,最終察覺一切高下、大小、左右、多寡等等皆不是我的歸宿,皆不能讓我得自在。若要真自在則需返回那縹緲的顛峰之‘道’。但這個過程就非常非常的難啊,難得就像是‘一口氣吹散漫天烏雲一樣’!」
眾人面面相覷之間,斯諾德終於硬著頭皮問道:「這有如此難嗎?就沒有什麼方便的辦法?」卻見東郃子立刻介面道:「這的如此難,至於‘方便的辦法’那是沒有的。因為這涉及到第二難,除心執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