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死活物 活死物

「看到沒有?這個其實很好辦!」足以容納三層高樓的寬大草棚中,羅賽達正指著超大型祭壇「懷中」的那團高約兩人的火焰,繼續說道:「你現在所學的那些流傳於俗世的亡靈法術,其實都是被閹割後部分。事實上它已經不能算作是真正的亡靈法術了。就像一個騸了的‘公馬’更本就不是‘公馬’!一個真正的亡靈師根本就不會去製作什麼骷髏戰士,那種比乞丐還差勁兒的玩意兒,純粹實在浪費寶貴的金錢和珍貴的屍體原料!」

旁邊一個身材魁梧、長臂過膝的寬肩食屍鬼頭領,「猿臂」一揮的又把一具絕望者的屍體仍進了祭壇上的蒼火中。那殘缺的屍體剛一進入骨骸般蒼涼白慘的火光中,立刻宛如活屍般顫抖著發出了駭人的驚叫聲!彷彿死而復生一般可怖!

然後那蒼火暴漲而起,彷彿巨口狂長的兇悍雄獅,一口將這殘屍吞入了白色烈焰的最深處,幾個呼吸後便在一陣陣慘叫聲中崩解成為萬千飛灰!而他的骨骸則落入了祭壇上一堆散亂的粗大白骨中——蒼白的火焰正是從這些白骨上升起的。

羅賽達繼續用他那公鴨般的破嗓子解釋道:「骷髏戰士只是亡靈法術發展的早期階段,曇花一現的東西罷了,很快就被證明除了唬唬沒見識的農夫外,就沒什麼大用了,完全是一種白費錢財和精力的無聊之術!事實上,一個真正有志於亡靈道路的人,應當以食屍鬼和波達屍為基礎。」他忽然表情極為嚴肅的問道:「納維亞,你說食屍鬼、妖鬼、乃至吸血鬼與波達屍有什麼區別?」

納維亞支支吾吾了半天,才輕聲說道:「不知道~只知道他們都是亡靈。」是啊,書上從來只是說這些都是亡靈,可誰都沒有仔細辨析過其中的差別——除了比比誰的外觀更醜。自然地,波達屍最醜,因為他們五官怪異、皮膚灰敗,且雙眼之中總有讓人不敢逼視的邪異「死亡凝視」。而吸血鬼則最漂亮,他們不但外表英俊、面容妖豔,而且體質和智力都很高。雖然當真論起來,一個高等吸血鬼的體能比不上高等食屍鬼,更不能像食屍鬼王那樣刀槍不入、四大元素不侵;論感知則不及妖鬼那樣高深難測,天生便可施展各種類法術,甚至通過信仰神靈而獲得高等的神術。但其綜合素質卻是最高的,而且比前兩者更有「人情味兒」和「藝術氣質」,有極少數吸血鬼甚至可以成為大城市中的「地下音樂家」,受到無數變態們的熱情崇拜呢。

甚至在吉芬城就有些學生在暗地裡崇拜吸血鬼——要是不能通過高等的法術把自己變成壽命極長的半異怪或者巫妖,那麼成為一個吸血鬼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嘛。

聽了這等幼稚的言語,羅賽達只是哼哼的輕藐笑著:「那群成天只想著‘享受生活’的傢伙,果然把真正的精華都丟乾淨了!都是亡靈?哼,這句話與‘都是類人生物’差不多。亡靈與亡靈之間,有時是截然不同甚至完全相反的!波達屍其實是個活化的死屍,它能像活物一樣正常行動、簡單思考,還會吃東西、癒合傷口,甚至‘成長’變大。但本質上它只是個類似於活物的死屍罷了!」

他指著旁邊的魁梧食屍鬼說道:「他們,還有我們則不同。我們都是活物!真正的活物!雖然我們都被歸於‘亡靈’,其實卻是‘類似亡者的活物’!我們具備某些亡靈的特徵,比如我們會漸漸的對毒素、催眠、癱瘓、定身、疾病等效果免疫,能力不斷提高後還會像無生命的物體般對即死效果、亡靈術效果、乃至精神作用效果都免疫。但是本質上我們依然是活物。」

他慢慢的講解道:「其實亡靈大體上也可以分為這兩類:像活物的死物和像死物的活物,前者可以成為‘類活物’,後者則可稱為‘類死物了’。真正具有智慧的往往是我們這些後者。所以一個正常的食屍鬼、妖鬼、吸血鬼,還有我們恐懼亡靈師並不會腐朽。恰恰相反,我們的身體會保持在一個比較好的狀態中,不會衰老、不會疲憊,也沒有什麼異味兒!」

見納維亞動了動嘴,想說些什麼。他卻抬手製止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不錯,有些食屍鬼、妖鬼的確會出現腐化現象,他們身上會長出疙疙瘩瘩的瘡體,皮肉開裂的彷彿一堆爛肉、渾身散發著刺鼻的怪異味道。但那是一種特殊的情況,他們的身體已經被一種‘汙穢之力’給汙染了。事實上我們恐懼亡靈師和其它專心於亡靈研究的人正在探索對治它的方法。因為這種‘汙染’雖可以暫時提高亡靈的能力,但卻會加速它的毀滅速度。對於我們來使就像是一種非常厲害的疾病!所以你以後看到那些被汙染的亡靈,千萬要避遠一點兒,否則就小命難保了。」

正說著,小屋般高大的祭壇頂端上,那個大如臉盆的狄奧多西神聖徽忽然發痴尖嘯般的異響,彷彿千萬個鬼怪在尖聲祈禱著。剎那間祭壇上的白骨嘩啦啦的動搖著飛騰而起,好似百十個形態各異的「舞者」,踏著那奇異的尖嘯之樂,跳起了紛飛雄偉的「亡者之舞」。

羅賽達的一雙鱷魚眼中暴射興奮的光華,他激動到舉臂嚎叫起來:「神!狄奧多西神正在賜予我們禮物!」話音未落,祭壇和紛飛的舞蹈之骨上全都轟然暴漲蒼白的火焰,剎那間熊熊的交匯成一蓬大如兩層樓的雄奇巨焰!

羅賽達已經虔誠的伏跪在地上,口中流淌出沉穩的頌詞。剎那間竟有一種農夫跪拜大地母神的味道了。見到這副神奇場景,納維亞猶豫了一下後也只得跟著貴了下來,裝模作樣的慢聲祈禱。暗中焦急的等待著「禮物」的降臨。

很快,五六人高的壯美蒼焰之流中,響起了百十個骨骼嘩啦啦的相撞和相接聲——神靈正在他那難以測度的力量重塑著骸骨。祭壇上的大聖徽忽然發出一道血紅的光芒,照住了正在融合的骸骨團。而趴在地上的羅賽達也一躍而起的拿出數個異常昂貴的卷軸:有些祈願術、活化物體、復生術、變形萬物等等。激動萬分的將這些強力法術一口氣施展到頭頂蒼焰中那具逐漸成形的事物。百十個骨骸的深處,閃現出宛如數十個噼啪電弧的一陣陣魔法的光華,異常奇麗——那些神奇的法術正在更加神奇的神靈之力聚合下,迅速按照奧妙的規律一絲絲的融入到骨骸中。

矗立的巨大火焰轟的一下暴散為一陣陣絢麗的煙花——一個略似蝙蝠骨骸的超大型身影飛落到地上。它頂著一個雙足飛龍的腦袋,那堅硬的頭骨上卻泛起了堅固金屬般質感,一口利牙更是光滑如曲鏡、銳利的反射著閃光,完全不像是天然生成,更像是由做工最精良的工匠精心澆鑄、一絲一絲打磨而成。它那類蝙蝠巨軀,則是由一根根粗如大樹的壯實骨骼接合而成,乍一看更本不像是弱不禁風的空洞骨頭,反而更像一具具有骨骼特徵的「構裝體」。充滿了另類的力量感!

最怪異反倒是它前臂:長長的飛翼指骨已經與臂骨完美融合成了一個帶著猙獰棘刺的「長長厚板」,彷彿是一雙帶著波浪型倒刺的奇形斬首闊劍,緊緊安裝在粗壯的骨骼臂膀上。

這大如野象的傢伙正「四肢著地」的一步一步爬了過來,身體周圍繚繞著聚而不散的淡淡綠霧——毒雲術!

納維亞略感吃驚的問道:「這是~骸骨亡靈?」剛才羅賽達老師還說骨頭架子沒用,可這會兒自己卻造起了骨頭架子。嗯~只不過這個骨頭架子比尋常的骨骼粗壯了兩三倍,看上去倒是挺厚實的,但真打起來又有何用?還不是被輕易的打成一堆骨頭渣子?

羅賽達卻出人意料的興奮說道:「不!不是亡靈。而是骸骨魔像!而且是經過‘鋼化骨骼’法術永久改變過的骸骨魔像!不但本身比精鋼還要堅硬,而且還具有鐵魔像的傷寒減免能力和類似的特性。簡單的說,它是用一個骸骨魔像的價格製成了一個標準的鐵魔像。尋常刀劍在他面前宛如柔弱的白紙般,一碰既碎!這才是真正神奇的高等亡靈法術!」又興奮指著骸骨魔像上的其它地方說道:「你知不知道,八百年前,最初的魔像製作法就是從肉身魔像開始的,而肉身魔像,最初之時亡靈法術的一個分枝。其後數百年,這一個分枝不斷的分化出更多的支脈,最大的一支與其它學派的法術相結合就產生了現在的石魔像、鐵魔像等。不過這一脈已經是變化系法術為主、亡靈法術為輔,不算真正的亡靈法術了。但其它分枝也有發展,今天這個骸骨魔像就是一種類似鐵魔像的‘亡靈復活術’!你看,它原本是以雙足飛龍的骨頭為基礎,接合剛才那些屍體而製成的。但在神靈的關注下,改變了它一部分特徵,甚至還具有一些特殊的能力,你看它周身繚繞不散的‘毒雲術’正是這種異變的結果。呀!快看他眼睛裡的赤紅色異芒,這是死亡凝視。你再看它散發的淡淡光暈,這可是非常高等的反秩序法陣啊!神應該還賜予了它更多的能力。」

他用意志連線著面前這個神奇的超大型骸骨魔像,令它怪叫著一晃那兇猛的飛龍頭部,呼地一下噴出了一道狂放的「酸息噴射」,四下亂噴中將整個大草棚瞬間腐成了濃霧般四處飛舞的嗆人灰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