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下,悽慘的哭嚎聲如陣陣亂潮,洶湧的衝撞成一片。
上百個精心製作的魁梧食屍鬼正揮舞著他們那粗如樑柱的長長猿臂,肆意的揮殺著皮包骨頭的饑民們。宛如一陣兇厲的狂風在一個個垂死的生命之間肆虐著,呼嘯的享受著生命潰散的快樂。
這些快如猿猴的亡靈怪物們興奮的發出了怪異的吼鳴聲,飛影般迅速的東奔西追。一個個大鋼棒似的臂膀輕鬆揮擺之間便砸斷了無數的胸腔、一隻只尖銳的指爪隨意勾抓之時便清脆的刺破了枯瘦的頭顱。四周接連二三的響起骨骼碎裂聲、肉裂血濺聲,猶如綿綿不停的煙花般清脆作響!好似一群狂暴而嗜血的狒狒在興奮異常的追趕著幾乎跑不動的小雞、小鴨們,將他們一拳碾成模糊可怖的血泥!
饑民們真的是跑不動了,他們絕望的跪在地上,麻木的看著兇惡而孔武的亡靈們帶著尖銳的爪牙破空聲呼嘯而來。而在陣陣垂死的慘叫聲中,卻有少數饑民停止了奔逃,他們以最虔誠的姿態跪在地上,向各族原先的神靈祈禱默然祈禱著。
但沒有神靈回應他們,唯有不遠處正在發出異樣隆隆聲的祭壇在散發著邪惡的淡紅色靈光,它渾身上下遍佈著的斑斑血跡,全都發出耀眼的瑩紅色光華,使它宛如一個淒厲黑夜裡的奇形大燈,照耀了死亡之門!
這死亡之門正是祭壇頂端那個臉盆大小的狄奧多西神聖徽,它被一蓬熊熊的火焰包圍著,好似張牙舞爪的烈焰章魚,拉扯著那些在絕望中倒斃者的靈魂!那飛騰而起的一道道本不可見的靈魂,卻在照耀四方的赤紅色祭壇邪光中清晰可見!彷彿千百道斷斷續續續的細流掙扎著飛湧向深不可測的烈焰漩渦。
而頂著這個徽記的超大型刑具祭壇,則不停的挪動著那幾個個磚形的「腳」,緩緩走向那一大片屍痕遍野的區域中心,然後猶如一座怪異的巨大樂器,發出了生與死的讚歌:
冰冷籠罩著大地,
恐懼在心中升起。
死亡端坐在腳踝,
張開了毀滅之力。
穿越了生死奧義,
破解了命運枷鎖。
你是萬物的奇蹟,
睿智的狄奧多西。
我已開啟了心房,
奉上了靈魂贊禮。
乞求奧秘的血液,
重塑這殘破之軀。
~~
不遠處的羅賽達哈哈大笑起來:「看啦,狄奧多西神正在歡悅著!那些絕望者的靈魂正是神的最佳美味。啊哈哈哈哈~感謝你歐康納,是你引誘這些人放棄了自己的信仰,讓他們的靈魂無處可去;是你為了自己教會的利益,將他們棄之不顧,讓他們在飢中絕望;要不是你一手的幫助,我有怎麼可能獲得這麼豐盛的祭品?謝謝你,歐康納!很快,我就要帶著最寶貴的禮物來‘感謝’你了!啊哈哈哈~」他那鱷魚皮般的面部肌膚皺巴巴的擰在一起,發出了獅虎般雄壯可畏的吼笑聲,只震的旁邊的納維亞耳根發痛。
良久他才回過比兇獸還猙獰的頭顱,對納維亞問道:「你,有什麼感想?」
臉色始終陰沉的納維亞慢慢蠕動嘴唇說道:「恐懼,看到那些終將消逝的靈魂,我只感到對徹底消失的恐懼。」他深呼吸了一下後堅定的說道:「對!我不想就這麼消失!我也不能像他們那樣消失!」
羅賽達哈哈大笑著,用他那比棕熊還巨大的力量,猛力的拍打著納維亞的肩膀,差點兒把這個「準半惡魔」拍倒在地:「恐懼!對徹底消亡的恐懼!對!納維亞,就是這樣的!‘死亡’在我們心中投下了一個巨大的不可抗拒的陰影來釋放著它的力量。那就是——恐懼!它就像死亡的影子,緊緊的隨它而來,像鐵牢般禁錮了我們的心靈、擊碎了我們的力量!」他望著不遠處仍在將一條條靈魂吸納進聖徽的血色祭壇,面色肅然的說道:「無數人妄圖抵抗這個陰影,於是那些白痴們就用所謂的‘勇氣’、‘忠誠’、‘大愛’、‘忘我’等等玩意兒來自我麻痺!他們以為逃脫了恐懼便沒事兒了。可笑啊!他們全都死了!全都被死亡奪取了生命。而且大都比常人死的更快!這,就是妄圖逃離恐懼的代價!愚蠢的人啊。」
他猛然轉頭死死盯住納維亞,大聲喝道:「納維亞!告訴我,恐懼是什麼?!」見納維亞張口結舌的憋不出半句話來,他便冷喝道:「人們恐懼正式因為要回避死亡啊!恐懼是死亡的影子,但是這個影子卻蘊涵著背離它的力量啊!而我們恐懼亡靈師正是要藉著對恐懼的認識而探索那生死邊界上的神奇力量。最終讓我們像狄奧多西神那樣凌駕於死亡之上,成為恐懼的主宰!」
他森然的遙望著不遠處的遍地血屍、以及最後幾個麻木的等著食屍鬼來轟殺自己的饑民,語重心長的說:「所以,納維亞,不要絕望,任何時候都不要絕望。即便恐懼已經深入了骨髓也不要絕望!極度的恐懼會導致絕望,但絕望卻斬斷了接觸生死奧妙的源動力。對我們來說,‘絕望’是最可恥、最可笑的逃避!睿智的狄奧多西神在‘秘典’中反覆強調了這一點!哦,想起來了,還沒給你看過那本書呢。」
納維亞用他那依舊冷冰冰的語氣問道:「既然我們如此厭惡絕望,那麼狄奧多西神為何又要這些絕望的靈魂?他應該和我們一樣排斥絕望才對啊?」
羅賽達呵呵笑著搖頭道:「你還不懂,納維亞。死亡就是捕獵者、恐懼是捕獵的行動、而絕望則是到手的獵物!絕望越深,獵物就越鮮美。狄奧多西神正是這樣一位偉大的獵手,他當然喜歡這些美味的絕望靈魂!而你,是要作捕獵者還是要做獵物?」